御阶悔_漓檀【完结】(21)

  朝廷对他们的监管没有以前强了,悄无声息进入朔川不会引人瞩目。

  哥哥并非她真正血亲是她幼年时偷听到的事,但爹爹耳提面命,不许把此事告诉别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小小的裴聆吓得脸色泛白,当即保证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直到成为五皇子妃,她也从未与萧洄说过。

  她始终记得爹爹的话。

  ……

  病来如山倒,裴聆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堪堪恢复了些,这三日萧洄时不时过来瞧瞧她,亦或是与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裴聆没有力气,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睡。

  直到第三日,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迟钝睁开眼,随即门被推开。

  “聆娘。”

  低沉焦急的声音带着些风雪霜华,熟悉的气息朝她覆了下来。

  裴聆像是倦鸟归巢一般,猛地睁眼,蔺云寒的脸果然近在咫尺:“哥哥。”

  她猛地揽住他的脖颈,冷意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身上。

  蔺云寒听到了她委屈的语气,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身上冷。”

  裴聆这才松开他,抓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她一脸认真,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惧是愁苦:“我不知道萧洄有什么打算,总之我们留下来,太危险了。”

  三年前那场栽赃陷害至今都不知是谁在幕后推动,也许是萧洄忌惮裴氏,先下手为强。

  也许是别人,总之这浑水淌不得。

  蔺云寒知她心中所忧,刮了刮她的鼻尖:“你信我吗?”

  裴聆愣了愣:“那是自然。”

  “我会带你走,带你堂堂正正的离开。”蔺云寒捧着她的脑袋,手掌挤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的唇嘟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小河豚。

  男人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最朴素的兵卒服饰 ,但神态气势笃定,百年世族教养出来的仪态和千磨百粹出来心性令他看起来格外从容。

  不愧是她的男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裴聆凑到他面前,凝神打量他。

  这三日约莫风霜雪雨,唇边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指腹轻轻划过,蔺云寒眸光一暗。

  “是。”他大方承认。

  “不是坏事。”

  裴聆哼哼:“那也不行,罚你……今夜给我洗脚。”

  二人正说着话,门被敲了敲。

  叶璋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食盘:“前两日你昏睡着我也没空看你,今日过来看看你。”

  裴聆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而不留情面:“受之不起。”

  “非要如此阴阳怪气?”

  “你想多了,你还不配。”

  自从那次叶璋不再隐藏对蔺云寒的厌恶,裴聆的排斥也不在隐藏。

  想到萧洄的打算,叶璋忍了忍,还是说:“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

  裴聆无动于衷。

  叶璋到底受不了被讨厌之人看笑话,放下食盘颇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狼心狗肺。”裴聆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觑了一眼蔺云寒,被背叛的不止她一个,哥哥又何尝不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当年裴氏谋逆的“罪证”还是由叶璋亲手交给萧洄。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忘掉、想走出去,却一直未曾问过哥哥,他是否走出去了。

  “哥哥……”

  “先吃东西,明早就要启程了。”

  裴聆一愣:“去哪儿?”

  “栖云村交由崔家人接管,陛下要去雁径戌,白戈营。”

  裴聆了然:“所以你们这三日是出去勘探路况?”

  “嗯。”

  裴聆端着碗大口大口喝完了粥,她与阿萤分别多日,还怪想念的,不知她还在不在白戈营。

  翌日。

  二人下楼时天才蒙蒙亮,寒气吹得人睡意都跑了七分,队伍差不多已经整待好,裴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缩在蔺云寒身后。

  一路向东,即便过去了一旬,冬去春来,边疆的天气也未曾变化,一路上仍旧风霜雪雨。

  此地距离白戈营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待到时,统领正带人列队迎接。

  裴聆和蔺云寒的马躲在了队伍后头,萧洄正与统领说着什么,离得太远,二人并未听到。

  忽而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着视线瞧去,便见一身形伟岸、鬓角微染霜色、面部轮廓硬朗的男子从后面的帐子走了出来,神色不卑不亢的行礼:

  “臣,给陛下请安。”

  萧洄见到来人,神色微沉,但仍扬起了眉眼,笑意不达眼底,伸手亲手扶起了朔靖王。

  :“王叔,不必拘礼。”

  端得是君臣一派和谐。

  裴聆在后面瞧着二人亲密模样,好奇问:“那是何人?”

  旁边的兵卒听到后便压低了声音说:“那是朔靖王,大越唯一的异姓王。”

  裴聆一愣,她曾听萧洄提起过。

  历朝历代没有一个异姓王不被忌惮,但据萧洄所言,这位朔靖王格外警惕,从不入长安,但每年的述职和进贡再恭敬安分不过。

  甚至还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长安为质。

  也正是他这么多年“安分守己”,萧洄一直没办法收回北疆兵权。

  “聆娘。”蔺云寒唤回了她的思绪。

  “军中不得住内眷,我把你送去驿站。”最近的驿站离此地三四里,一刻钟便可去。

  裴聆应了声,蔺云寒翻身上马,随即弯腰把她抱上了马背。

  裴聆还在想方才的事,神神秘秘凑到蔺云寒耳边问:“你说这朔靖王姓什么啊?可要随皇家姓?”

  蔺云寒顿了顿:“那倒也不必。”

  “那你知道他姓什么吗?”她歪着头一脸好奇。

  蔺云寒脸色微妙:“不知。”

  ……

  主帐内,炭火烧的温煦,萧洄端坐御案,面前摆着一盏茶水,眉眼淡漠,朔靖王始终毕恭毕敬,并无俨然自居的模样。

  萧洄指尖轻轻扣着御案:“听闻令郎快及弱冠,王叔打算何时入长安,宗庙大礼你这生父难不成又要缺席?”

  朔靖王神色恭顺,目光坦然:“边疆战役四起,纥达频频来犯,臣答应了先皇,要一辈子为大越鞠躬尽瘁,如今栖云村被屠,臣戍边多年,竟晚陛下知晓,实在该死,孰轻孰重,臣还是能掂量清的。”

  他一字一句回答的滴水不漏,萧洄被四两拨千斤的噎了回来,指尖一顿,容色温和微敛,沉沉审视落到蔺肃泊身上。

  “王叔大义,朕心甚慰,但父子多年未见,王叔就不想念令郎?”

  蔺肃泊感叹:”那个臭小子倒是时常给我来信,臣瞧着,聒噪,在长安待着也得陛下照看,磨练磨练心性,臣也放心。”

  萧洄眼底笑意越来越冷。

  二人自然而然转了话头说起了战事。

  “没想到这蔺肃泊竟如此能忍,父子分离多年都不在乎。”蔺肃泊一走,叶璋脸色沉冷,迫不及待上前说道。

  萧洄闻言并不接话,一脸难看之色,他似是不想再提转而问:

  “裴聆呢?”

  “裴斥候把人送去了驿站。”

  叶璋忍不住说:“这兄妹二人未免亲近太过,哪有兄妹日日不分离的。”

  萧洄揉了揉眉心:“她大病初愈,又连续赶路三日,定是难受不已,叫太医去请个脉。”

  “是。”

  随即他又想:“罢了,朕亲自去。”

  帐外,蔺肃泊挂着的笑意也浅了下来,神色冷然,心腹张尧握拳叹气:“王爷已做到了一个臣子该有的本分,陛下却还想着坑您。”

  “哼,兵权一日在我手中,他安能睡得着。”蔺肃泊负手悠悠道。

  “到底是我高看了他,纥达兵临城下,他仍旧盯着这兵权,好像我给了他他就能御驾亲征一样。”

  张尧忍不住凑近感叹:“且谁又能知晓,那长安质子,压根就不是我们朔川真正的世子。”

  蔺肃泊哼笑一声:“我那便宜儿子来信说要大夫,赶紧的,带人去。”

  “是,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

  ……

  裴聆来到驿站后便得知阿萤早就不在了,虽有失落但已时隔一月,也在意料之内。

  蔺云寒在旁给她铺床收拾衣裳,忽而门被敲响,他上前开了门。

  外面露出一张笑得春风拂面的面孔,见了蔺云寒当即便要张口喊人。

  “可是驿工唤来的大夫?”

  张尧当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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