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聆进了帐子,脸色发青,她对萧洄的意思琢磨不清,不知道他突然派了一个陌生婢女过来是何意,总之,她不太高兴。
那婢女也愣了愣,很识趣的收回了手,安静地站在一边,竟真的是过来侍奉的。
“你去外头,守夜。”蔺云寒冷冷道。
婢女乖顺应了是,转身便出了帐子,站到了门口,冬日的深夜能把人冻成冰疙瘩,裴聆咬唇道:“真要站几个时辰,还有命活吗?”
她语气嘟囔,似带了酸意:“还是把人叫进来罢。”
蔺云寒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很淡,很快就消逝了。
“你进来。”他竟真的把人喊了进来。
裴聆胸口登时堵得更厉害了,一口气噎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脸色有些绷不住。
“我想食汤了,你去帮我炖一份七宝淳和羹来。”蔺云寒淡淡道。
他本就长于顶级门阀,又作了那么多年家主,而今落魄了,身上只着一件破损的兵卒服饰,但使唤起人来格外有压迫感。
婢女愣了愣,低着头应了是,便退出了帐子。
“我叫她去炖汤,七宝淳和羹最是麻烦,等她做好了,想来早就天亮了,膳帐内有柴火,也不会冻死人。”
蔺云寒缓慢的解释着。
裴聆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后脸色有些尴尬。
“可愿睡觉了?”蔺云寒戏谑道。
听出他的语气,裴聆更有无地自容之感,飞快嗯了一声然后钻入了最里头的帐子,用被子蒙住了脸。
身边响起一声低笑。
裴聆的脸更热了,像待在蒸笼里,雾气从头顶缓缓飘出。
大半夜的来回折腾二人也都累了,裴聆很快便眼皮打架,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早已大亮了。
她懵了半响才想起这是哪儿,蔺云寒早已起了身,在旁边食汤。
七宝淳和羹的香气钻到了裴聆的鼻端。
“她竟真的做了出来。”裴聆忍不住凑到旁边,有些馋的说。
“吃罢,馋猫儿。”蔺云寒给她盛了一碗汤羹推了过去。
裴聆坐在他身边低头喝了起来。
“今日可疼?”裴聆不忘关心他的伤。
蔺云寒嗯了一声:“一阵一阵的,似有蚂蚁在咬。”
裴聆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想什么:“待会儿我去请安时必定再搜刮一些好药来。”
蔺云寒顿了顿,没有说话。
用完羹汤,王兴思很“巧”的又派人来请了,裴聆知道躲不过,索性大方去了。
主帐附近,叶璋正在巡逻,裴聆目不斜视走过他身边,王兴思见她来露出了笑意:“裴娘子来了。”
裴聆皮笑肉不笑,承他惦记,一刻也耽误不了。
“陛下,裴娘子来请安了。”
帐子内很快便响起萧洄沉哑的、略带疲惫虚弱的嗓音:“进来罢。”
裴聆看了眼王兴思,等他引路,结果他却是一伸手,示意自己独自进去。
裴聆看了眼主帐,犹豫的进了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帐内一股浓重的药味儿缭绕,萧洄身着玄色锦缎寝衣,外披了一件鹤氅,清俊的面容泛着些白,还时不时握拳咳嗽。
“民女裴氏,请陛下安。”
裴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问了安。
萧洄温和的叫她落座,裴聆却不愿多待:“哥哥尚且受伤,陛下若无事民女须得回去照看了。”
话音落,帐子内的气压低了些。
“朕也受了伤。”
裴聆有些莫名,但还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伏望陛下善加颐养,圣体早得安宁。”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纠结良久的话:“陛下,我哥哥他早已不是军中之人,此次替人服役固然有错,这次替陛下挡箭已是功过相抵,还望陛下放他回白戈营,待役期了,即刻离去。”
她不是不知道蔺云寒上战场其中萧洄有什么谋划,总归不是好的。
但二人身份早已不是可与萧洄抵抗的,明哲保身、远离是非才是上策。
萧洄淡淡道:“你放心,你哥哥,既受伤便好好在帐子里修养,这儿有御医、有粮草、有可以御寒之物,现下回去路上流寇出没,雪天路滑不安全。”
裴聆想了想,应道:“是。”
“这些日子,你便也留在这儿罢。”
这倒是正合裴聆的意思,她可得留在这儿护着哥哥,免得叶璋嘴贱时不时过去讥讽他。
“你既要留下,总不好时刻住在那帐子里,朕叫王兴思给你令拨一个帐子,就在裴云寒旁边,好叫你照看令兄。”
裴聆垂眸应下,总与哥哥住在一个帐子到底不方便。
她说完,帐子里便陷入了沉寂。
萧洄有些恍惚,方才的温和再也扯不出来,不知怎的,三年前的事又被他想起来了。
最近他总是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时党争陷入白热化,他初初展露锋芒,在一次围猎中救了被刺杀的父皇,并且夺了太子要狩猎的白虎喂给了父皇。
后来太子便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受伤已成为难免之事。
但裴聆总会端着药为他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明明自己瞧得难受偏要给他亲自弄。
裴聆总是眼眶红红,他以为娇气如她又要哭哭啼啼,但从那时起便没再见过她哭了。
思绪回神,目光落在她冷淡的神情上,心头闷涩愈发浓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察觉到不对便说:“你先回去罢。”
萧洄的语气有些急促,但裴聆总归是松了口气,她并未去探寻他的心思,只是转身挑帘离开了。
王兴思一直在外面守着,见她出来目光期盼:“裴娘子,陛下昨夜便念叨您呢。”
裴聆颇有些悚然,她扯了扯嘴角边想匆匆离去。
恰好一队人马从远处走来,为首的将军面相凶煞,血气萦绕在盔甲之上,王兴思赶紧迎上前:“崔将军。”
崔?清河崔氏?
裴聆对清河崔氏这四个字可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裴氏鼎盛时期未曾把崔氏放在眼里过,现如今,倚靠着嫡女封后,崔氏的也应当水涨船高,替代了裴氏的地位。
崔氏竟然也来了么。
裴聆垂首,打算低调的离开。
她低头走着,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瞧,又是叶七。
“你做什么?”她蹙眉问。
“将军要我保护娘子。”叶七目不斜视道,昨夜她一整晚都呆在裴云寒的帐子,居然真的没有去陛下那儿,这若是换成旁人,陛下早就治大不敬之罪了。
裴聆气笑了:“我已入此地,不会有什么危险,转告你们将军,莫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清。”
叶七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执拗的执行主子的命令。
“我只是完成将军的命令。”他硬邦邦的说着。
裴聆彻底没话说了,脚步加快往帐子里去。
帐子逼仄算不得大,住二人已是足够,帐子外叶七一动不动的守着,那婢女则不知道被蔺云寒派去何处了,蔺云寒看着外头那道的身影,眯了眯眼睛:“怎的又多了一个人。”
裴聆撇嘴:“兴许是不放心,又多派了一人监视罢。”
蔺云寒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该换药了,我看看伤口。”裴聆无暇顾及旁人,坐到他身边要去触碰他的衣领。
蔺云寒没有拒绝,任由她的手拨开衣襟,缠绕在肋骨处的纱布透着些殷红,裴聆双手环绕着他的腰身,绕着腰后给他拆纱布。
二人间的距离一瞬间很近,不过一掌,发丝擦过他的脸庞,淡香倏然袭来。
她倾身解纱布,纤细的腰肢微微塌陷,背脊弧度姣好,蔺云寒的掌心突然扶住了她的腰身。
裴聆身躯一僵。
半边身子以迅疾的速度麻了。
她怕痒,身子敏感,以前贴身的婢女都不让碰,碰一下就发痒,笑得喘不过气。
小时候哥哥总爱挠她的痒痒肉,大了后便有了男女大防,兄妹二人便规矩守礼,最亲昵的时候也只是摸摸脑袋。
只不过她身子最差的时候,便没了这层规矩了。
如今炙热的温度隔着衣衫贴着她的腰肉,瞬间便叫她软了腰肢,嘴里发出带着喘气的惊呼。
娇怜柔婉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帐子内响起。
她的身子微微靠在了他胸前,柔软擦过他的皮肤,蔺云寒身躯微微僵硬。
裴聆反应过来时脸色腾的红了,倏然起身后退,反应大的有些夸张,她神情无措,那一张柔美的脸上布满了红晕,眉心的坠子因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一双眼睛犹如小鹿似的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