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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洺芷睡得不好。
第二日早晨白珍臻来敲她的门时,她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出发了。
她让白珍臻进来,小姑娘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嘴巴抿了又抿,有话要说。
陈洺芷将银簪插到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照,盯着镜中的白珍臻,“有话直说。”
白珍臻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边,又抓住了她的手。
陈洺芷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抽了一下,发现抽不动。
她眨了眨眼,这丫头怎么总喜欢拉着别人的手说话。
白珍臻严肃问道:“姊姊,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自小便没怎么见过你父亲?”
陈洺芷蹙眉,“的确,你问这作甚?”
白珍臻又问道:“你后背是不是有一块蝴蝶胎记?”
“这你也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白珍臻抬眼,“你觉得你阿娘和我阿娘像吗?”
陈洺芷一愣,不明白她问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在脑中对比了一下二人,的确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温婉可人,于是她便点了点头。
白珍臻瘪着嘴,立马扑到她怀里,嚷嚷着:“那你就是我表姐呀!”
等一下?
陈洺芷的脑子又转不动了。
什么表姐?
她是侯府千金的表姐?
她把黏在自己身上的白珍臻拉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为何说我是你表姐?”
白珍臻一时激动,眼角挂着几颗泪,看到陈洺芷这神色,知道自己吓到了她,忙正襟危坐,将昨夜侯夫人同她讲的一切都告诉陈洺芷。
她本以为陈洺芷得知自己能再见父亲会高兴些,可陈洺芷的神色却越来越冷,白珍臻被她极淡漠的脸色吓得声音越来越小。
姊姊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她腹诽着。
待白珍臻将一切告诉陈洺芷后,她挑眉,竟冷笑了起来。
那双杏眼里没有半分喜色,冷得像冰湖,“他告诉你们我阿娘移情别恋了?”
陈洺芷笑了起来,笑声苍凉。
她笑得越来越放肆,浑身都在颤抖,到最后捂着额头,眼尾泛红,“好一个移情别恋。”
“他怎么敢。”
她站起身来,“我小时候便没了父亲,如今又凭空多了一个父亲,真是有趣。”
陈洺芷推开门往前厅走去,白珍臻告诉她,那位尚书大人已在等候。
她倒要去看看,她那消失多年,本该死去的好父亲,是怎么从坟茔中爬出来,娶了亲,升了官。
白珍臻看着陈洺芷有些摇晃的背影,一时没明白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尚书大人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姊姊说她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莫非……
是她昨夜看错了,姊姊并不是她的表姐?
白珍臻想不出所以然,只得急匆匆地跟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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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陈安对侯夫人的这次安排很是不满,这么多年来冒充她女儿寻亲的不在少数。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寻到女儿已不报希望,今日的造访,必定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盯着院外的日光,估摸着到了自家夫人用午膳的时间,便站起身,想告辞回去陪夫人,却被侯爷和侯夫人拉着又坐了下来。
侯夫人同他讲:“我昨日让珍珍去看了,背上的胎记确切存在,你且再等一等,指不定这次真的是她。”
陈安深吸一口气,心里嘀咕着你个妇道人家掺和什么,可当着侯爷的面,他不好说什么,只能又挂了笑,坐下来侯着。
没一会,后宅通往前厅的小径上传来的脚步声,侯夫人嚷着来了来了,探着身子往门口瞧。
陈安虽对此不抱希望,可真到这时候了,却也手心沁汗。
这次真的会是她吗?
门口来了人,陈洺芷和白珍臻一前一后进了前厅。
她并未行礼,目光淡淡扫过坐着的所有人,看到陈安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也许是血脉的原因,看到陈安的第一眼,陈洺芷便无比确信,这会是她的父亲。
那个本该死去的父亲。
侯夫人上前拉着陈洺芷的手,笑着说:“洺芷啊,珍珍同你讲了吧?你快过来认认人,看看这是不是你爹爹。”
“不必了。”
陈洺芷冷淡地甩开侯夫人的手,兀自走到陈安面前。
她微微低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脸上已经有了细纹,但仔细辨认的话,还是和她记忆里的爹爹一模一样。
陈洺芷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往事。
她垂眸看着那个被称为礼部尚书的男人,指着自己,问道:“我长得像我阿娘吗?”
陈安被她这样看着,缓缓站了起来。
坏了。
他本不抱希望的,可陈洺芷一出现,他便立马认定,这是他的女儿。
一颦一笑,眉眼间都像极了她阿娘。
可是他该怎么解释过往的一切呢?
陈洺芷笑了起来,笑得渗人,“怎么不说话?”
陈安的脸色灰白,偏侯夫人还以诶他是被喜悦冲昏了头,伸手推他,“愣什么呢?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女儿啊?”
“不必了。”
陈洺芷看着侯夫人,眸如死水,“侯夫人不必热情。”
“说点有意思的吧。”
“侯夫人应当不知道,”陈洺芷冲她笑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我还未及笄的时候,我阿爹害病死掉了,我和阿娘亲自给他办的丧事,自那之后,我阿娘万分悲痛,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她一个弱女子,经营着红娘铺子,又带着我一个女孩,活着有多难,夫人定能体会。”
“那时候,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馍馍要分好几天吃,可就算是如此,我阿娘也没想过委身于人,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我拉扯大。”
陈洺芷呜咽着,“我阿娘常告诉我,她十分思念我父亲,若不是我还小,她定随着我父亲离去了,她未曾变心,未曾改嫁,未曾同我讲过我父亲的半句不好,她帮助了许多弱女子找到归宿,常告诉我她渴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状呢?”
陈洺芷的眼睛猩红,一步步朝陈安逼近。
“她那本该化为白骨的丈夫,如今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
“口口声声说着是她变了心,是她负了他。”
“真可笑。”
陈洺芷看着陈安身上体面的锦袍,又想起来她阿娘死在雪夜里的场景,只觉得分外讽刺。
“真正负心的人如今升了官娶了妻,变得人模狗样体体面面,还要反过来咬她一口。”
陈洺芷一把扯住陈安的衣襟,任旁人怎么劝阻也不松手,“你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也知道心虚吗?”
“贱人。”
陈安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陈洺芷啐了他一口。
“我阿娘为了你可以抛弃贵女身份,可你呢?为了加官进爵,不惜假死,留她一个女人艰难求生。”
陈洺芷笑了起来,苍凉悲戚,“真可笑,我阿娘到死都在忏悔,说是她没钱为你治病,害你早死。她到死都在讲你的好,到死都在念你。”
“可你呢?你呢?!”陈洺芷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人面兽心,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娇妻在怀,厚禄在前,反过来讲自己是被背负的可怜儿。”
“要是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夫君是这样的伪君子,怕死死了也不能瞑目吧。”
说罢,她松开了手,极为嫌弃地后退。
陈安缓缓跌坐在地,似乎对陈洺芷的话很惊讶。
半晌,他抬眼看着陈洺芷,“你阿娘死了?”
他的嘴唇翕动,再难自控,抱着头痛哭,“她……怎么会死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想冲进去打死陈安
第54章 真相 她本是一世
陈洺芷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 陈安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阿娘能凭着一间红娘铺子将她拉扯长大,活得滋润。
她的阿娘早就怀揣着对爱人的愧疚和满身病痛, 死在了那个雪夜里,消逝在陈洺芷的生命里。
她打量着陈安, 他倒是体面,锦袍穿着, 绸靴踩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便能将过去的苦楚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她阿娘为了他离经叛道, 为了他仕途鼎力相助。
而今竟无辜地看着她, 惊叹于她的阿娘已死。
真残忍。
陈洺芷忍不住摸到腰间的佩剑, 指尖摩挲着剑身,某一瞬间竟产生了将陈安斩于刀下的冲动。
为什么一切都要为难她。
为什么她在意的人一个个都要离她远去, 而她厌弃的人却个个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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