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问道:“怎会死了?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妇人往后退了几步,扬起一层沉灰,似乎是在惧怕什么,盯着柴房某处,呜呜地摇头。
陈洺芷夺过苏子滢手里的剑,凌厉道:“说。”
妇人对这斩去她手指的剑有了阴影,被这剑一指,登时什么便都说了。
“她她她,她被当作人牲杀了。是一个当官的要她来做法阵,她害了病,却瞒着我们一家子,将她丈夫染得死掉后,我小叔看上了她,不过玩弄了几天,便也被她传了病,真是晦气。”
“正巧这时有人找上我,说需要年轻男子女子做人牲,我虽不知道这是作甚的,也不敢为那做官的拉死人,但他给了太多钱了,拉一个人牲便是十两银子,我想着李莹左右也是要死了,便将她送去做了人牲。”
一口气讲完这些,那妇人忙抓着陈洺芷的裙角,一个劲地叩头,“我知道的都说了,说到底是那些做官的害了她,你们放过我吧!”
陈洺芷被这妇人的话惊得难以思考,缓缓地低头看着她,半天都没出声。
什么叫拉死人做法阵?
什么人牲?
尚活着的女子,只要有十两银子,便能被当成买卖的物什吗?
她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方才还气势颇足的人,如今只能勉强站稳。
谢净扶着陈洺芷,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轻声地抚了几下,示意她无需再问,剩下的交给他和苏子滢。
陈洺芷脸色煞白,无声地挪到一边。
谢净和苏子滢互相换了个眼神,他蹲下身子,询问道:“既然李莹已是人牲,你可知李莹被送去了哪里?”
既然要用人来祭祀,也得有摆祭坛的地方吧。
“具体的我不晓得,他们用人牲麻烦极了,不让我们跟到底,只让我们将人送到后山一个地牢里,等到夜黑了,再由那边运走。”
谢净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蹙眉,“你可知是何人要用这人牲?”
妇人摇头,“我们只知道对面来头不小,最大的头头从没露过脸,都是他手下的人来与我们对接的,每次会面都蒙着脸,格外神秘。”
“不过……”
她努力回想着,说:“听口音是京城那边的,和我们这附近乡里说话不太像。”
谢净的脸色瞬时阴冷下来,转身看着苏子滢,动了动唇。
苏子滢会意,拎着剑将门外的几个汉子全逼了进来,袖中取出两卷马麻绳,分给了谢净一卷。
“公子、官人,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说了,你,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求求你,我们也只是财迷心窍了想着迷人去还钱,本性并不坏的!”
苏子滢冷笑,祭人早就是被本朝律法禁止的,明知故犯,还谈什么性本善。
她绕后将这几人打晕,和谢净一起将这些人绑了起来。
陈洺芷静立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二人娴熟地将几人绑起来。
寻常人绑人往往绑了手脚即可,有些细心的会找个布头塞了嘴巴,可陈洺芷从未见过谢净和苏子滢这类绑人的手法。
谢净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将麻绳围着其中一人的脖颈绕了半圈,随之又拉过绳子将那人的双脚也捆绑起来,打上结之后,那人的脖颈和双脚便被绑在了一起。
利落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平静得像在折断鸡的脚腕。
一旁的苏子滢也极为冷静,几下便将人绑好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见陈洺芷骇在原地,小脸发白,笑了,道:“又吓到了?”
微凉的手掌落在陈洺芷肩头,见她还在盯着谢净,苏子滢又说:“没见过这种绑法吧?寻常绑法容易脱逃,像这样将脖子和脚捆在一起,几乎无法挣脱,稍微一挣扎,两端的绳子必有一段收紧,不时便窒息而死了。”
说罢,她朝陈洺芷抹抹脖子,将这人吓得不清。
谢净绑完手里的人便站了起来,轻飘飘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见陈洺芷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自己,微愣一下。
他方才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惊惧。
她竟然在怕他。
真烦。
谢净垂下眼睫,轻轻缓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又恢复成平日里那般人畜无害的温良神色。
他凑过去拉拉陈洺芷的手,“阿芷。”
苏子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方才蹲在地上和她一起绑人的时候,还在和她耳语,商量着要怎么把这几个人意图害陈洺芷的人碎尸万段。
如今倒是又装起来讨陈洺芷怜爱了。
陈洺芷抬眼看着他,眸色懵懂又惊惧,“这样绑他们...会不会太残忍了?”
那样的绑法,稍微动一下便会窒息而死啊。
谢净盯着陈洺芷圆而亮的眸,那双眼睛太干净了,似乎盛不下任何尘世脏污,似乎他隐藏起来的一切阴毒全部看清楚。
谢净忽地有些惶恐。
他此刻只是稍微流露了一些狠厉,陈洺芷便惊惧不已,日后若是他彻底暴露,陈洺芷会不会厌弃他?
谢净少见地烦躁起来,不知该如何回答陈洺芷的问话,倒是苏子滢替他开口道:“这几人本就穷凶极恶,死了便死了,不过死得憋屈些,无需心疼。”
她拍拍陈洺芷的脸蛋,“既然来了,就别再傻站着了,硬着头皮也要把事情办完。”
陈洺芷被吓得不轻,这时候苏子滢也不再凶她,温和地牵起她的手往柴房外走。
“眼下要做的是,趁着天黑,去那妇人所说的后山看看,若是还有活着的人牲,便将其救出来。”
第47章 谢净掉马倒计时(5) 生辰
陈洺芷回过神来, 低头看着地上被绑着的几人,轻轻点头,随着苏子滢和谢净走了出去。
正如苏子滢说的那样, 这几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死了便死了罢。
夜风萧瑟, 院里的落叶积起来了,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洺芷无言地跟在谢净他们身后,总觉得心口极闷。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她太愚钝了, 根本想不到会是什么, 只是觉得极憋。
上了马车, 车夫遵从苏子滢的吩咐, 将他们往后山拉。
乡间小路颠簸,陈洺芷被颠得几乎要坐不稳了, 几次三番地被颠下席垫。
她心绪不宁, 根本坐不稳, 苏子滢看着她,无奈地让谢净揽好她。
谢净将陈洺芷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本想揽着她的肩, 可借着车厢内微弱的夜明珠光, 他看到她紧咬着下唇, 轻轻地抖着。
谢净叹气, 换手揽着陈洺芷的腰,让她靠到自己肩头,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风,“等把那些人救出来了, 我们便离开,如果有人要跟着我们,我们就把他们带到银汉轩里做工,很快就会结束的,不要担心。”
陈洺芷轻声应了一下,又去寻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似乎这样才会安心些,她小声问道:“何为人牲?是祭祀用的吗?但是,为何要用人来祭祀呢?”
谢净垂眼,沉默良久答道:“的确是祭祀用的,和寻常的牛牲、猪牲一样,都是杀了来用,只是本朝律法早就将此视为邪术,禁止以人来祭祀,地方查处严厉,却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陈洺芷忽地脊背发凉,攥紧了衣角。
早知便不揽下这活了。
指不定这幕后主使有何等背景,可他们却稀里糊涂地碰上这事,到底还是招惹了麻烦。
苏子滢看着陈洺芷的脸色,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踢了踢她的足尖,“没事,别多想,到地方了把人一放走,我们就跑路。”
谢净从袖袍里取出三条布巾,分给她们两个,“到那里把脸蒙上,若是有危险即刻离开,不要多留。”
陈洺芷接了过来,将布巾系好,心里一片忐忑。
车行半刻钟,抵达后山。
后山似乎曾运进来不少人牲,车辙痕迹格外明显,三人没费什么功夫便寻到了之前那妇人所言的地牢。
和陈洺芷料想的不一样,这地牢外并无什么看守,一半建在地上,一半隐于地下。
地牢大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陈洺芷还头疼该如何打开锁的时候,谢净已将锁撬开了。
临进去前,谢净将手里的蜡烛递到陈洺芷手里,嘱咐她:“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点好光即可,我打头,苏子滢护在你身后,一旦情况不对,拉着苏子滢就逃出去,我垫后。”
陈洺芷点点头,手抖得厉害,可还是接过蜡烛,苦着一张脸随谢净下了地牢。
迎面而来的便是地底潮湿腐烂的气味,血腥味和一股子尿骚味随之而来。
陈洺芷几乎要吐出来,苏子滢在身后掐了她好几下才让她把那股恶心劲咽回去。
这地牢没成什么规格,说是地牢,倒不如讲是在地下修建的地道,约摸有一丈高,倒不是很宽敞,行走起来略有些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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