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半年。”
他留下这句话。
——
孙莲花倒是守了承诺。
她连着两日，来到陈洺芷的铺子前赔不是。
自第二日起，陈洺芷便不再觉得别扭，孙莲花站在铺子外大声赔不是，她就在院内洒扫，权当不认识她。
只是到了第三日，陈洺芷却没见到孙莲花。
按理说前两日都来道歉了，这最后一日不该不来的，毕竟她半条命都吊在谢净手里，可陈洺芷一上午往门口扫了好几眼，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陈洺芷忽地觉得心神不宁，扔了扫把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蓦地对谢净说:“我得去看看。”
谢净拉着她的衣袖，“一起?”
“不用，”陈洺芷摇头，“你看着铺子吧，郡主她们不太行。”
谢净看着她的瞳仁，还是把手松开，嘱咐她早些回来。
陈洺芷赶了辆马车往城东走，行了半刻钟，赶到了孙莲花的铺子。
她的铺门有一条缝，陈洺芷走近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心底一沉，总觉得有事发生，捡了个木棍在手里。
抬手轻轻推门，她走进孙莲花的铺子。
还未站稳，她便听到了二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再定睛一看，一个血淋淋的男子朝她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一写权谋就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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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臭爷们! 爷们!
陈洺芷见这男人满身是血地往大门逃窜, 下意识挡住了门，那男人似乎没了理智，径直朝她撞来, 陈洺芷这时才想起来手上还有根木棍，挥起棍子敲在他额头上, 把那男人敲得身形趔趄，陈洺芷也趁机看清了这人的脸。
她盯着那张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脸, 喃喃道:“崔……崔子平?”
这人是孙莲花的独子，孙莲花老来得子，对着这崔子平娇惯得很, 养出一副混蛋骨头, 四处惹是生非, 到了十一岁便被孙莲花送到别的州县读私塾了, 陈洺芷只和这人见过几面。
没想到再次遇见他，竟然会是眼下的场景。
“滚一边去!”
崔子平似乎没认出来陈洺芷, 依旧揣着袖子朝门口奔。
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洺芷定是不会让他出去的, 于是便重重摔上了门，挡在他面前，问道:“你去哪里?这屋里哪来的血?你娘呢?”
陈洺芷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右手抖得像筛子, 可看着这人满脸横肉, 她总觉得不能放他走。
崔子平被陈洺芷这一挡, 袖子一晃, 里面藏着的东西便滚落出来，陈洺芷低头便看见地上散落了一地金银叶子和五光珠宝。
原来是来偷钱的。
陈洺芷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揪着这人的发髻往门上按，手里的棍子按在他脖颈上, 咬牙切齿道:“崔子平，你多大了还不学好，怎的还偷你娘的钱?!”
手底下的崔子平的脸皱成了一团，虽然说不出话来，却用阴毒的眸子凝着她，抬手掰着陈洺芷的手腕，竟还是将她的手掰开了。
下一刻，陈洺芷的脸上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还未反应过来，那崔子平又一脚将他踢出去几尺远，跪伏在地上，将方才散落的珠宝金银重新拢回自己袖子里。
许是瞧不起女人，他并没对陈洺芷设防，嘴里嘟囔着骂人：“臭娘们，敢拦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体格，我娘赚钱自然是给我花的，一个外人来管什么闲事?”
陈洺芷本摔得不轻，一时起不来，躺在地上揉着腰臀，一听这话，心底的火又上来了。
眯着眼摸了几下，陈洺芷又把小棍攥紧手里，动弹了几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冲到崔子平身边，利索地扬起木棍，朝他的后背砸了下去。
陈洺芷边砸，嘴里还振振有词:“臭爷们!臭爷们!臭爷们!
“你瞧不起谁呢?姑奶奶今天打死你!”
谢净教过她几处背部脆弱的地方，如今陈洺芷也不心慈手软，朝那几处地方狠狠地砸了下来，不给崔子平任何起身的余地。
陈洺芷是个杀鸡都要抖三抖的人，这些日子以来是愈发地彪悍，如今也能把彪形汉子打得连滚带爬了。
崔子平没想到这小女人还有这么大的劲，几下就打得他眼冒金星，偏她一只脚还踩在他的脖子上，他站不起来，只得连连求饶，让陈洺芷将他放了
陈洺芷心底的火还没消，看到这崔子平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手里的小棒挥得虎虎生风，边打边骂着她从市井里学来的下流话，直到这崔子平说不出话来才扔了棍子。
“欸，”她将这崔子平从地上拎起来，“你看清楚了，今天是谁将你打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死崽子。”
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崔子平脸上，算是报了陈洺芷方才被打的仇。
她啐出一口唾沫，问他:“你娘呢?”
崔子平已被陈洺芷打怕了，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在，在二楼卧房。”
陈洺芷瞪了他一眼，扔下他往二楼走，走到一半，又指着他威胁道:“不准乱跑!”
崔子平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点头，却在陈洺芷上了二楼后，撒腿就跑。
陈洺芷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跑没影了。
陈洺芷皱着眉头，将地上散落的财物收拾起来上了二楼。
一走到二楼回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了过来，陈洺芷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唤了几声孙莲花的名字，却没听到回应，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
推开卧房的门，她看到孙莲花躺在昏黄的烛光里，地上有几道血痕，蔓延到她的腰间。
完蛋了。
陈洺芷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看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孙莲花，陈洺芷下意识地想后撤，逃离这处血腥之地。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板，木屑都被攥紧指缝，深吸一口气后，陈洺芷还是进了卧房。
她走得小心，可地上的血迹还是难免沾染到了她身上。
陈洺芷伸手探了探孙莲花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不至于消散。
她的指尖沾了血，颤抖着去摇孙莲花的身体，明明和她相看两相厌，这时候喊出的，却还是儿时挂在嘴边的称呼:“花姨……”
“花姨……你醒醒……”
她起初轻轻摇着她，到后面手劲越来越大，可孙莲花却没有任何反应。
陈洺芷忽然不动了，在摇曳的烛光里听到自己极响的心跳。
她不要她死。
说好了要道歉三日，她现在还不能死。
陈洺芷忽地觉得自己的眼泪要下来了，她抬手去抹，却因为手上沾了血，把自己的脸抹得血红一片。
这时候她便彻底崩溃了，轻轻地按着孙莲花的伤口，似乎这样就看不到涌出的鲜血。
可这都是无用功。
孙莲花的气息越来越弱，缩在陈洺芷怀里，似乎永远不会醒来了。
陈洺芷蓦然想起，谢净也曾经这样躺在她怀里，了无生机，似乎随时都可以离她而去。
陈洺芷颤抖着，啜泣着，临了却又轻轻地抹了泪，咬着牙将孙莲花背了起来。
孙莲花住得偏，没人会来帮她，她要一个人把她带回去。
用力踹开门，陈洺芷颇为艰难地背着孙莲花下楼梯。
打小她便是个小个子，背起孙莲花这样的体格属实费力，可现在她背上的孙莲花在流血，再难她也要把她背出去。
陈洺芷拖着她下楼，趔趄着走了几个台阶便没了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脸朝下倒地的时候，陈洺芷又想哭了。
她怎么干什么都不行呢?
脸蛋接近一大半磕碰到台阶的棱角上，陈洺芷本可以伸手挡一下的，只是想到她还背着孙莲花，她便生生忍了下来，用脸往台阶上磕。
索性倒下了，陈洺芷便背着孙莲花往台阶下爬。
反正已没有外人，她这狼狈样子不会被看到。
陈洺芷很少背人，孙莲花的体格又顶得上一个汉子，她还流着血，陈洺芷又怕又累，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咬着牙爬到楼梯底下，喘得几乎要晕厥，可想到终于将孙莲花背了下来，又没心没肺地松了口气。
她扶着她站起来，一抬头，脸蛋已经被石阶棱角划花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直想闭眼。
陈洺芷探了探孙莲花的鼻子，索性还有呼吸，便又拖着她往外走。
迈过极高的门槛，终于是走到了马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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