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低头，说：“我也不知道。”
“你怕什么！你够够手就能考上橘高了！”
她摇头，看向柳咏，说：“我高中应该就不在这边读了，我爸说要把我带去淮城。”
去到小卖部，拿水的时候，转头就看见陈慕白。
陈慕白也拿了一瓶矿泉水，抬手关上冰柜，冷淡问她：“你高中要转学？”
她抬头，惊了一瞬，转念一想肯定刚刚听见了，又低头，点头：“嗯。”
“知道了。”陈慕白转身又走了。
她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早晨挤公交学会了拉着吊环身子不晃，下午放学依旧站在那面公交站牌下看向马路对面的篮球场，只是一个学期，都没看到陈慕白和江孟景。
那天应该是初三考试，冰块儿不用上晚自习，放学背着书包跟她一起等公交。
她终于找到机会问：“怎么好久没看见江孟景打球了？你们初三学习很紧张吗？”
冰块儿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江孟景考上了素质班，开学起，就去橘高提前上课了。”
成绩顶尖的人，是不用中考的。
她又小心问冰块儿：“你没考上吗？”
冰块儿摇头：“年级前十才有资格参加考试，我没有。”冰块儿是年级十一。
她无端想起了陈慕白，她同冰块儿一样，没有资格参加素质班招考。
就算考上橘高，留在橘州上学，也不可能跟他同班。
要再见到江孟景，是暑假。
她仍旧住在秀慧家，秀慧才高一，课业没那么紧，不用在学校补课，正常放暑假，两人共用一张床。
这天秀慧出门跟同学逛街，她一个人搭车回惊竹桥的家拿几件衣服。
拎着一大兜衣服，大夏天下午，又在卫生院边的站牌下等公交。
实在太晒了，她站到站牌背后阴凉处，一面注意着公交，一面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生。
那是一个网吧，前面一大块位置停满了自行车，不断有男生停车进去。
那个年代网吧管控不严，特别长港这个落后的小县城，两块五一小时，给钱网管就从一抽屉身份证中抽出一张给你开机子。
电竞走入大众视野，几乎每个男生都有一个当职业选手的梦，沉迷网络被认为是一种病需要电击治疗，人手一部智能手机不分男女老幼人人沉迷网络的时代还很远。
她看着网吧门口来来往往的同龄男生，忍不住幻想，陈慕白会不会也在里面。
她转头，看到了路对面十方药店的招牌，心想江孟景这个时候，应该跟秀慧一样，已经放假了，江孟景家又离网吧这么近，说不定江孟景就邀陈慕白一起上网。
然后下一秒，陈慕白就奇迹般出现在了她眼前。
网吧门口透明空调帘子后，一只冷白分明的手，掀起其中两片，跟着，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出现。
他这个人最大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一出现，想象中脏兮兮满是烟味的网吧，都变得凉爽清洁而神秘起来。
可他没有看到她。
他径直转身，进了隔壁便利店，没一会儿，拿着两瓶水出来。
她还犹豫要不要过去，这时一辆公交车到站，街边嗡的一声车门开合卷起一阵热浪，她拎着那只装衣服的袋子局促不安站在站牌后，长裙下摆被微微掀起，他转头，在太阳底下定了两秒，跟着微微眯起眼，走过来。
一颗心狂跳，他看到她了他看到她了！
可他站到她面前，神色并没有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有一丝缓和，依旧冷淡不止：“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的，我家在这边，走两步就是，我在很奇怪吗。
汤元内心嘀咕着，小心翼翼抬眸，看到陈慕白身后的网吧，忽然知道了原因。
你在网吧门口，碰见了同学，他正要进去上网，而你抓个正着。
据说教导主任三天两头网吧抓人，而且举报有奖。
她滴溜着水灵灵的一双眼，连忙小声发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身前少年忽然就笑了：“你怎么这么呆？”
“……哪有？”
陈慕白左右看了眼，走近，单手撑到她身后公交广告牌上，低头看着她，玩味说：“你这么乖，我忽然就想把你带进去，跟我们一起上网。”
她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纸袋子，背后紧贴着滚烫广告牌，一双眼不知道往哪放。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头，看到了他微微突起的喉结，清薄而干净。
这个年纪男生已经开始发育了，有些还变了声，很庆幸，他声音是往越来越低沉好听那个方向发展的。
还在她耳边蛊惑着她。
“你也听我爸讲了吧，我八岁就带一补习班的人去网吧了。”
我不是好人，所以你为什么不远离我，为什么没有见到我就跑，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没有感到破灭吗？我不是光荣榜上那个永远第一的好学生，我从来都不是，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好像他就在这样诉说。
她有点想哭，缓缓抬起眸，看着他，扯起笑问他：“网吧好玩吗？”
他直起身，看着她良久，忍不住真心笑起来，一瞬又变回了那个绅士，转身，说：“走吧。”
路过便利店，他又进去，买了一瓶水，微微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道神秘的空调帘，听到他问她：“你之前来过网吧吗？”
两边机子上的男生都在打游戏，那年夏天最火的游戏是《绝地求生》，打枪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确实有难闻的烟味，但她却不感到怕，看着身前少年的身影，摇摇头：“没有。”
“那我真是把你带坏了。”陈慕白又笑。
很快带她走进一个小房间，还空了几台机子，很安静，空气也清新冰凉很多，角落里，江孟景正在打LOL，头也没回，说：“回来了？”
陈慕白把一瓶水放过去，拉开一旁自己的椅子，看向她，说：“坐，你想玩什么？”
她抱着自己的那一大袋子衣服，轻轻将水放到桌上，拘谨坐过去，再看向电脑屏幕，才惊觉，陈慕白什么游戏都没开，眼前是一份高考院校表。
“江孟景这么快就要准备高考了吗？”她震惊问。
江孟景回过头，单手拧开矿泉水喝，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等再操控上鼠标，才又猛地回头一看：“我操！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陈慕白很淡定：“买水碰见了。”
“人好学生你别给带坏了。”江孟景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到时候被你爸知道了又要揍你，把你妈爱徒拐进网吧。”
太怪了，两个全校最顶尖的好学生担心把她带坏。
陈慕白倚着一旁椅子，略掀唇，散漫看她一眼：“你会告诉我爸吗？”
汤元一双眼呆呆看着他，连忙抿紧唇拉上拉链。
陈慕白又被逗笑，抬头问她：“你要玩什么游戏？”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移动鼠标最小化当前界面，看到桌面上纷繁的图标，又摇头：“不知道，我很少玩电脑。”
陈慕白似乎也犯了难，带一个不打游戏的女生进网吧，宛如带太监上青楼，没一会儿，笑叹了一口气，俯过身，接过她手里的鼠标：“那我帮你挑一个吧。”
她手被烫了一瞬，又抱紧怀里的衣服袋子。
没一会儿，屏幕上出现《星露谷物语》字样，陈慕白帮她新建了一个档，问她像素小人衣服发型，很快进入游戏，鼠标却没松开，她抬头，发现他在看着她。
“怎么了？”
少年挑眉：“你要一直抱着这个袋子打游戏吗？”
“……”她脸通红，连忙拉过一旁空椅子要放袋子，手却不够长，整个人尬在那儿，一声轻笑，一只手从她怀里扯出袋子，轻轻松松拎到一边椅子上，又拖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两人开始玩游戏，最容易上手的种田经营，她喜欢种地砍树，钓鱼好难下矿好恐怖，但钓鱼下矿又最赚钱，所以菜种完了等成熟，陈慕白就帮她钓鱼下矿。
中途江孟景对局结束看过来，十分不解：“你们来网吧就玩这个？”
“我来网吧又不是为了打游戏。”
“……”五分钟后，江孟景心想你说得对，于是也打开了一样的游戏，开始展示自己的牛逼存档。
贫穷的汤元被富裕的老乡闪瞎了眼，凑过去星星眼问怎么做到的，江孟景一边迎着陈慕白冷漠的目光嘴角压不下去，一边诱拐完贫穷的老乡开始套话：“汤元，你是不是认识林舒然？我记得之前早上看到你跟她一起从公交车上下来去过早。”
“我跟她坐一辆公交上学。”
“你跟她一个小区吗？我记得她住万兴家园。”
“我不住那，但也差不多，在附近。”
“你暑假见过她吗？我问班上考上橘高的同学，也没在补习班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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