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一道道深紫，新的交加旧的，新增的叠上愈合的，不知经年。
抬头，陈文北冰冷盯着她，那一眼，她毫不怀疑陈文北要杀掉她，一种让人本能性胆寒的危险目光，一种智人退化成野兽的本能性防御。
好在那目光只持续了片刻，陈文北平静拉下袖子，盖住那些不幸，不等她问，就开口。
既然她想知道，她就讲给她听。
她们交换命运，互相取暖。
“我妈总在发病时打我，觉得我是勾引我爸的狐狸精，我爸总想掐死我，觉得我是我妈疯疯癫癫跟外面男人生的野种，所有人都告诉他，他们那样的人不可能生出我这样的孩子。”
很简单的故事，一个精神病女人和一个底层男人，生出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聪慧貌美孩子，这并不是一种幸运。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那些怀疑不断生长，构成陈文北的命运。
陈文北看着她，自嘲说：“所以我从不悲悯自己的命运，我只痛心自己的前程。”
她低头一言不发，沉默抱过陈文北的胳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的胳膊，想要她不那么疼。
陈文北看着2016年末的那一场雷阵雨，天地昏暗，操场被打的水雾濛濛像下一秒杂草丛生，忽然摇头，说：“我们不要留在这里。”
她抬头，陈文北目光平静注视着她。
“我不要，你也不要。”
她弯起眼，眼泪又顺着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答案。
陈文北另一手抱住她，这个人情绪是冰冷的，话语是难听的，体温渡给她的温暖又是真实存在的。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云变幻，太阳出来，一丝丝，一缕缕，照到这方阳台。
“妈妈。”
她靠着她单薄的肩膀，忽然流泪喃喃。
“我好想妈妈。”
陈文北没有回答她，只是拍拍她的背。
只片刻，她的伤痛又被抚平了，陈文北松开她，算完成任务，再度冰冷说：“我回去了，我还有作业没有写。”
“嗯。”
她目送陈文北进教室，看到陈慕白倚在门边，注视着她，眼没来得及收回，也毫不掩饰，见陈文北进教室，也要跟着进教室。
那一刻她似乎万分笃定，他一直在远处看着她，她叫住他：“陈慕白！”
少年缓缓转回身，双手插兜不疾不徐走过来，双眼漫出懒淡的笑。
“怎么了？”
她看着他，内心有一个疯狂的愿望，她知道，知道他一直以来对她的默默关照，她只是忽然，想回报他什么，即使她一无所有。
她低头看着，小心翼翼开口。
“陈慕白。”
“嗯？”
“你能抱一下我吗？”
少年大方张开双手，微挑眉，一副理所当然，是你我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一个拥抱。
她流着泪扑进他怀里，呼吸着清冷好闻气息。
只一瞬，少年倾到她耳边，低声细语，恶劣至极。
她立马脸红到爆炸，抬起脑袋，红眼蹙眉往他胸口打了一拳。
“陈慕白你有病啊！”
少年站在教室外面阳台，看着她跑进教室，又勾唇笑得好开心。
陈文北坐位置上写题，见她忽然跑进来，气呼呼找出作业摔到桌上开始写，力透纸背，咬牙切齿，十分纳罕：“陈慕白跟你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芝麻汤圆：我错了，我卑鄙，但他不要脸啊（摊手）
第26章
后来我同人讲起, 总是骄傲形容，那是一个永世难忘的少年，在我动荡不安的少女时代, 他目睹了每一个重大事件, 就连我第一次生理期, 他都全程参与。
——@芝麻汤圆
汤元脸颊气鼓鼓，像一只受热膨胀的糯米滋。
“他问我, 叫你叫妈妈，叫他该叫什么。”
所以才会让一个悲痛交加的女孩子，羞愤欲死逃跑。
陈文北忍不住笑出声：“他太幼稚了。”
“就是！”汤元愤愤, 随口吐槽，“我之前还以为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陈文北吃到什么坏东西一样不适皱眉，“他喜欢你都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
汤元心虚埋下头写题，一颗心又热又跳动。
有些事说开了，就会很坦然, 于是心无芥蒂做朋友。
就是一句话的事。
柳咏这时回来了, 拎着两杯热奶茶，柳梦娇在门口目送柳咏进来, 看到她坐位置上没哭了, 笑着跟她打招呼, 就走了。
柳咏停到她位置边，将两杯奶茶放到她桌上让她选。
她选了杯香芋味的, 是那种奶茶粉搅拌, 再添上廉价的椰果，但很暖很热，拉开书包拉链笑着说：“谢谢你们，我给钱你。”
“不用了。”柳咏提起另一杯橙子味。
她怕柳咏觉得她穷, 所以不收，其实柳咏也没富到哪里去，白拿毕竟不好，说：“没事，我今天有钱，我姑给我零花了，我中午吃完饭还剩好多，下午请你吃东西呀。”
“嘿嘿，好呀好呀，我要两包辣条！”柳咏笑嘻嘻说，“不过奶茶钱真不用了，柳梦娇请的，柳梦娇个小富婆不差钱。”
“好吧。”她于是欣然接受了。
柳咏又要告辞：“我先走了，剩下这杯还要给火火姐，她今天不舒服。”
“火火姐怎么了？”她立马关心，拎起奶茶跟在柳咏后面，要去柳咏位置边玩一下。
柳咏回头，躲闪着眼神：“就是那个，来那个了。”
“哦哦哦。”她愣了下，连忙点头含糊过去，不自然低下头。
这个年纪的女生，提到这个事，总是会觉得尴尬的。
去到后面位置，远远看到，走道中间，不知谁掉落的一片卫生巾，引得左右两个位置上的男生斗嘴推脱。
“周伟你来大姨妈了啊？什么时候瞒着我去变性了？”
“我变你大爷！你才来大姨爹了！我操这谁的卫生巾啊！害死你伟哥了！把我一世英名都毁了！”
柳咏过去捡起来，往教室后面垃圾桶走去，无语道：“没见过女的来大姨妈啊？还是都没妈？你妈不来大姨妈怎么把你生出来的呢？”
送完奶茶再回来，两边男生都不吱声了。
柳咏坐下就开始脱衣服，扇风说：“这个鬼天气真怪，刚刚还下雨现在出太阳，早上冷的要命现在又热得要死。”
天晴了，两侧窗户明净如洗，整个教室就像闷满水汽的玻璃罐。
汤元喝了口奶茶，也感到身上一股热流，伴随头疼昏沉，跟着放下奶茶脱衣服，大衣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白色毛衣，空气透进来，身体凉下来，好受了点，肚子又开始微微坠痛，皱着眉拿起奶茶说：“这个奶茶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刚喝了一口感觉肚子好痛。”
“啊？”柳咏接过奶茶没发现杯底有不明沉淀物，再回头看向火火姐，火火姐刚插上吸管喝了口，“火火姐，你没事吧？”
火火姐抬头一愣：“怎么了？”
“汤元刚喝了口奶茶肚子痛。”
火火姐又喝了口，咽下去，说：“我没事啊，很甜很好喝啊。”
“该不会你这杯奶茶粉过期了吧？”柳咏猜测。
“不会吧？”汤元眨眨眼，拿着奶茶看了又看，心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香芋味没那么小众吧。
柳咏脑袋已经凑过来，去吸她手中的香芋奶茶。
汤元连忙拿开：“你别喝！等下你也肚子痛！”
柳咏一口气喝了一大口，已经咽下去，过了两秒，舔舔嘴唇眼睛滴溜溜看着她：“我喝了没事啊，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不知道。”
柳咏又伸手去摸她额头，另一手放到自己额头上比较温度，像模像样：“也没发烧啊，奇怪。”
两人折腾半天没找出原因，忽然有同学来传话：“汤元，语文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下。”
汤元愣了一下，连忙跑回自己位置上放东西，又朝办公室跑去。
“我去！我给忘了！”
好在徐清鹤没说什么，她很快拿着勾好的资料书和作业本回来，又擦黑板，搭凳子上黑板抄题。
陈慕白拎着两袋干脆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出去一趟回来，作业开始生长。
然而，女孩子深色裤子后面，覆上了一团更深的湿黑，汤元似乎没有察觉，还在一会儿将短发撩到而后，一会儿看资料够着手到黑板上抄题。
他微敛眸往教室里看去，前排的同学都看到了但不知道怎么提醒，杨俊刚被火火姐教训完不敢大声嚷嚷但在拉着后面男生神色猥琐议论，柳咏刚从座位上起身正着急忙慌往前面来。
陈慕白松下眉头，走到黑板下，小声叫了她一下：“汤元。”
汤元低下头，从上面看下来，对上少年那张从任何角度都无懈可击的冷淡脸，又心动了一下，懵懂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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