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桑来又想起桑母每次来家里,都是空着手来,桑来刚刚送她走时,也想不起来给人带点东西。
母女俩做到这个份上,既不亲近,也不讲礼数,真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桑来看了看已经塞满的两个箱子,朝书房的江跃道:“箱子装不下了,其他稍微耐放一点的,还是寄回去吧,不然我们坐车不方便。”
江跃答应着:“好,我去寄。”
他把苹果削皮切块,分成两盘:“诺诺,你吃这盘,那盘留给妈妈。”
江一诺哼着稀奇古怪的调子,边写作业边点头。
她脚底下放了个小炉子,桌上一只热水袋,专门给她暖手用。
江跃出门寄东西前,特意交代她:“你在家好好写,等回了申海,爸爸带你去溜冰场玩。”
江一诺眼睛一亮:“好耶!那妈妈呢?她不跟我们去吗?”
“你妈妈可怜,一回去就得上班。”
*
次日清早,刘小钢依旧是租了台出租车,送他们去车站。
车子就停在杂货铺门口,刘小钢把行李搬上后备箱,一家三口在店里跟丁姐道别。
回来这一趟,大半时间都耗在车上,待不了几天就得走,人还累得够呛。
桑来今年请了假,明年春节少不了要在单位值班。
家已经安在了申海,往后回来的机会只会更少。
她这次有意识地带了相机回来,不光是为了给刘小钢的婚礼拍照,也是想在家里多留些照片。
满打满算,她在这只住了三个月,但莫名很有感情,她朝丁姐说:“丁姐,家里就交给你了。”
丁姐道:“你放心,房子我一定照看好。”
门口,江跃的亲爹李向前从门前经过,正好跟刘小钢对上了眼。
刘小钢尴尬地喊了声:“江叔,去上班啊?”
李向前认出他是总跟在江跃后头跑的小伙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瞧,铺子里,江跃一家都在。
李向前年前就听人讲了,江跃今年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一家三口气派得很,一看就是从大城市回来的体面人。
此时一看,倒没胡说。
江跃依旧是那副不羁的样子,皮夹克随意套着,个头高高大大,眉眼里总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劲。
为这眉眼,江跃小时候没少挨打。
李向前总是边打边问:“服不服?”
“不服!”江跃性格倔,死活不肯服软。
他新过门的老婆赵红霞来拦他:“别打了,等会他姥爷回来了!”
“我教训我儿子,他回来了又怎么样!”
他认为自己丢了做父亲的尊严,便下了死手,打着打着,孩子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等孩子再大一点,竟也动起手来,父子俩的关系势同水火,再无转机。
其实孩子的亲妈在世时,家里也曾有过温情的时刻……
“丁阿姨,你什么时候去申海玩?”
江一诺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可多有意思的地了!”
李向前回过神来,就见他一向瞧不上眼的孙女,穿着亮色的羽绒服,正搂着那个姓丁的保姆撒娇。
孩子身后,儿媳妇一身挺括的奶白色毛呢大衣,轻轻挽住江跃胳膊,朝丁姐说:“丁姐,等你店里不忙了,随时欢迎你去申海,我们好好招待你。”
江跃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看了过来。
李向前站在马路上,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仓皇逃走。
他想起前几日,刚得知江跃他们回来时,他还在厂里骂骂咧咧,说不认江跃这个不孝子,就算上门了,他连门都不让进,东西全丢出去。
然而江跃回来好几天,压根没有去看他的意思,眼下又要动身走了。
李向前想到家里那一摊子烂事,他跟单位争取的稍大点的房子迟迟没动静,一家子还挤在那个小单间里。
屋子小,人心也窄。
起初,他只是跟赵红霞吵架,后来,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继子李永强也开始跟他顶嘴,两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
可彻底闹翻,是继女李永美蹲了两年牢出来。
李永美跟前头的丈夫已经离婚,没地方去,赵红霞就把刚出狱的女儿接了回来。
李永美在家住了两天,就卷走了李向前的全部积蓄,人也不知跑哪去了。
继子李永强见他没了钱,翻脸不认人,竟然说这房子是单位分给他的,让他滚出去。
两人大闹了一场,赵红霞站在了亲儿子李永强那边。
厂领导来调解,分房还是没结果,只能捏着鼻子,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下。
就连亲儿子李继宗也是如此,初中没毕业,就成了街溜子。
上个月突然跑回来,说要顶替他的岗,他不答应,李继宗就记恨上了,现在也跟仇人一样。
他想起几个儿子,最成器的还是当年那个被他骂六亲不认的江跃,偏偏也是最早跟他离了心的。
李向前低下头,心里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一家三口跟丁姐道完别, 坐上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副驾上的刘小钢偷瞄后座的江跃,不自在地开口:“江哥, 你爸他……”
江跃眼神冷漠:“不关我的事。”
刘小钢不敢再接话了。
这两句话没头没尾的,一旁的桑来还是听出了苗头, 猜到李向前刚才来过。
江跃向来爱憎分明,一旦翻了脸,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桑来不一样,她和桑母虽不来往,但真见了面, 还是客客气气的。
车里的气氛沉闷, 桑来干咳一声, 没话找话:“小钢, 上次忘问你了,你老婆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后是留在庆城, 还是跟你去申海?”
刘小钢:“小琴原先在五金铸造厂干活, 那厂是临时凑的, 太小,这几年就没准点发过工资。我们婚前就商量好,她跟我去申海, 正好店里也缺个会做饭的。”
桑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江跃:“店里还能再添人吗?”
江跃脸色缓下来:“政策上已经默许了, 只要不在外头大肆宣传, 正常交税就行。我年后本来就打算再收些徒弟, 让小钢他们一人负责两个。”
桑来:“那要多出不少人,是该专门请个人做饭。”
桑来想了想,又对刘小钢说:“小琴这么年轻,她要是喜欢闯, 不想在店里做饭,去港口卖盒饭也不错。那地方人流量大,力工都在那等活,中午卖点油大的盒饭,能挣不少。”
刘小钢顿时来了精神:“嫂子,这主意好,我回去就跟她讲。”
到了火车站,一行人上了车,两天后,顺利抵达申海。
申海一如既往的湿冷,幸好家里暖和。
桑来休整了一晚,次日八点,回单位上班。
初十,刘小钢带着张素琴来了申海,放下行李,小两口先到桑来家里吃了顿饭。
张素琴比刘小钢小一岁,为人热情大方,不是难打交道的人。
他们目前住在店里的二楼。
申海的人均居住面积一直不大,江跃收徒弟,一般是包吃包住。
前几年,除了唯一的女徒弟朱小兰,其他四个徒弟和刘小钢一直住在二楼。
二楼挺宽敞的,原先也是人家的住房,除了刘小钢,其他四个徒弟是两人一间房,住得挺宽松的。
不过江跃新招的徒弟一来,客厅现在就跟宿舍一样,摆了好几张上下铺。
张素琴虽跟刘小钢住里面单独的房间,但进进出出总得从客厅过。
刘小钢以前觉得住这挺省事的,这一带上张素琴,才发现诸多不便。
他终于下定决心买房,用的还是江跃介绍的中介。
刘小钢平时还得跑车,张素琴除了在店里做两顿饭,剩下的时间就跟着中介去看房。
她初来乍到,看不懂地段,申海的房子又比庆城贵太多。
半个月看下来,迟迟拿不定主意,都被价格吓退了。
桑来得空时,就陪她一起去。
刘小钢这些年挣了不少,虽说也养家,但多数还是自己存了下来,几万块钱的存款总是有的。
因为去过江跃家里,他便一直想着买个环境宜人的房子。
可他们这几万块钱看着挺多,想买独门独户的,还真买不着。
独栋洋房的价格已经失控,房主都在漫天开价。
退而求其次,中介带他们看了新式里弄,一幢多户混住,私搭乱建,产权也有些不清不楚。
房子一直没买成,几个月过去了,中介又带她们去看新建的商品房。
桑来上大学的第二年,申海各区县就已经开始建造商品住宅。
桑来今天放假,陪张素琴过去。
商品房的地段很核心,电梯高层,离医院、学校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