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来在里屋听到声音,尘封的记忆一下被勾了起来。
江跃打开书房的门,似笑非笑:“丈母娘,今天初一,屋里坐。”
桑母讪笑:“二女婿,你在家啊,怎么没出去打牌?”
江跃:“我不好这个。”
他回头给江一诺介绍:“诺诺,这是婆婆。”
江一诺已经不认识她了,礼貌地叫了声婆婆。
桑母讶异道:“孩子都这么大了,长得倒还是漂漂亮亮的……”
桑来从里屋出来,推江跃继续去书房盯江一诺写作业,她给桑母在沙发上倒了茶:“妈,你坐这吧。”
多年没见,江跃又在家,桑母收敛了不少。
她四下看了看:“把你家那个保姆叫出来,就那个姓丁的,横得不得了,不让你亲妈进门,还叫人把我们撵出来!”
桑来:“丁姐现在不是我家保姆,她是租客,房子归她使用。”
“那把她赶走,不租给她!”
桑来:“一个月二十多的租金,你来给?”
桑母一听二十多,悻悻道:“换个人租不就得了。”
桑母这回是来问罪的:“你考上大学,怎么不跟家里说?还是去学校问了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家也搬了,几年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你是不打算认你我们了?”
桑来实话实说:“我考上大学跟你们又没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
桑来道:“当年抽签你动了手脚,故意不让我上初中。”
她至今还记得,原主看到抽签结果时有多么失落。
桑母脸色一僵:“你、你怎么知道的?”
桑来没有供出桑楠,只道:“小时候笨,不代表长大了还想不明白。”
桑母干笑着说:“那时家里穷,早知道就让你去念了,你三妹从小就懒,书也没念出什么名堂,给自己找了个城里的婆家,现在又嫌不好!”
为了拉近关系,桑母拉着桑来的手,一个劲地骂桑来的双胞胎妹妹。
“你三妹现在翅膀硬了,嫌她男人没出息,公婆又逼她生儿子,正闹离婚呢!”
桑母:“她结婚只比你早两天,已经生了两个女儿,她公婆让她躲回我们村里,偷偷再生一个。”
“她婆家要拼儿子,你三妹怕丢工作,死活不答应。”
桑来:“都有两个女孩了,还不够?”
现在计划生育政策很严格,头胎是女儿,第二胎还能再拼一个,不过两个孩子的年龄得相隔四岁。
桑母扭头看了眼隔壁书房,江一诺正晃着小腿写作业。
她叹气道:“唉,也不知道咱们家造了什么孽,你们姐妹俩这么不争气……”
说完,桑母又转忧为喜:“还是你弟弟能耐,婚后第二年,就添了个大胖小子。”
桑来道:“那是弟媳妇争气吧。”
桑母撇撇嘴,一脸不屑:“那也是个好吃懒做的货。”
桑母又道:“还是说你三妹吧,她男人的工资现在还攥在她公婆手里!她当年结婚,让婆家给她搞了个工作,如今厂里不景气,工资停了,只能拿货抵。”
桑来不紧不慢道:“工作再不济,也比男人靠谱吧。”
屋里静了一瞬。
就连江跃都不禁向她侧目。
桑来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心道要糟,赶紧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三妹夫,妈你刚不是说,三妹夫结婚这么多年,工资还在他父母手上,太不顶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身后传来一声鼻音很重的“哼”。
桑来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估摸着是躲过去了。
桑母:“你说得倒是轻巧!”
她嗓门渐渐大了:“你三妹为这事要离婚!婚能随便离?还是为了不生儿子,真是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
“那也不能让三妹失业吧。”桑来一本正经道,“我倒是觉得她想明白了, 为了响应国家政策,连婚都愿意离, 说不定厂里看她觉悟高,还要提拔她呢!”
桑母音调骤高:“你读书读傻了?她可是要离婚!”
桑来摆摆手:“离不离婚先放一边, 妈,你该劝劝三妹,把家里的困难跟厂里说说, 跟计生办说说。就算真离了, 那也是先进分子, 谁敢骂她?只会夸她顾大局, 思想觉悟高。”
桑来的语气认真极了:“眼下离婚的人少,她这么一离, 再宣传宣传, 肯定要被上头表彰, 万一调去什么妇联、计生办啥的,那就成干部嘞。”
桑母心头一动:“真能当干部?那让你弟弟……”
江跃在一旁没绷住,笑出了声。
桑来回头看他, 不解道:“你笑什么啊?我说的是真的。上面也愁这政策不好落实, 基层执行起来又太强硬, 三妹要是离婚, 正好是个宣传的好由头。”
桑来看向桑母:“三妹从小就有主意,她真要离,你肯定是劝不住的。”
说话间,她拿过纸笔, 快速写了个条:“地方党报每月都有大量的宣传任务,我认识这里的陈记者,三妹只要找过去,他一准愿意刊登。”
桑母愣愣地捏着纸条:“你在外面待了几年,还真长能耐了。”
话毕,她又道:“我先叫你三妹去试试,不过你弟弟都俩儿子了,他要是离婚,还有当干部的指望吗?”
桑来一脸无语:“没戏,他都超生了。”
桑母后悔得直拍大腿:“你弟为了生小儿子,家里还被罚了一百多块呢!”
“说起来,你还没见过你两个侄子,早知道就把他俩带来了,你这个姑姑得一人包一个大红包吧?”
桑来目光移开,没接这个话茬。
说来也奇怪,桑母今天要不找上门,她还真想不起他们一家子。
江跃回来好几天,也没说去后面筒子楼看看他亲爹,就自然而然地认定,他们一家三口才是一家人,其他人都离得很远。
桑母不死心,转而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事:“还有啊,你亲弟弟结婚,你就随了10块钱!是不是你那个保姆昧下了?”
桑来:“10块钱还嫌少啊?也是我不在,不然我就买两个暖瓶过去了。”
“你可是亲姐姐!”
桑来:“那把钱还我,我当年结婚,你们可是一分钱都没出。”
隔了这么些年,桑来大学毕业,也参加了工作,面对桑母,早没了最初的怯意。
桑母看她油盐不进,也拿她没招。
隔壁书房里,江一诺要吃苹果,江跃去后面洗。
桑母趁江跃不在,小声朝桑来道:“你们在申海混得这么好,家宝还在村里种地,他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你们把他带城里吧。”
桑来一口回绝:“不行。”
桑母瞪着眼:“怎么就不行?我听说,江跃带着他那个徒弟,在外面挣了好些钱,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有什么好事宁愿便宜外人,也不便宜自家人!”
桑来:“江跃那徒弟有驾照,人又很勤快,会开车会修车,桑家宝会吗?”
桑母:“你们当姐姐姐夫的,教教他不就会了!”
桑来直截了当道:“江跃收徒弟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什么人都会收,桑家宝打小就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桑母眼看宝贝儿子被贬得一无是处,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就这么瞧不上他!他好歹也给家里生了两儿子!”
桑来顺势点头:“那更应该留在村里,给你们多生几个孙子。”
桑母开骂:“村里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烂肺的,把我们举报了,不交罚款,你小侄子连户口都上不了。”
桑母支招:“不然你们把家宝两口子带进城,躲着生……”
桑来听笑了。
江跃正巧从后面出来,成心吓唬丈母娘:“真要去申海?那边可是强制抓男人去结扎。”
桑母一愣,瞬间没了胡搅蛮缠的劲。
桑来说了好些话,才把桑母给哄走了。
桑母按住兜里的纸条,坐车去镇上找三女儿桑楠。
她嫌弃地撇撇嘴,老二对家里有怨言,男人又是个强势的,就算混得再好,也指望不上。
老三要真能当上干部,就让家宝去投奔她,最好让老三把职位让出来,留给家宝干,那就再好不过了。
*
待桑母走后,桑来揉了揉脖子,继续回里屋收拾行李。
江跃劝:“拿不下的就不拿了。”
桑来:“好歹都是人家的心意,都是自家做的腊肉腊肠干货啥的,咱们尽量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