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拐入巷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站在自家院门口。
大姐是个圆脸,皮肤偏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褂子,看着挺利索。
江一诺一看到她,高兴地喊道:“丁阿姨!”话音未落,她已经撒开腿跑了过去。
桑来一听,瞬间反应过来,门口这位大姐就是江跃雇的那个保姆丁姐。
丁秀梅回头,看见江一诺跑过来,脸上立刻有了笑意:“诺诺,”她弯腰将江一诺抱了起来,朝桑来道,“诺诺妈。”
桑来上前开门,招呼人进院子:“丁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有一会吧,快进去说话。”
丁秀梅抱着江一诺进来,四下看了看,惊讶道:“这才多久没来,院子都变样了,看着亮堂多了。”
桑来笑着解释:“现在院里就我们一家在住,其他人都搬走了。”
进了屋,桑来客客气气地倒了杯茶递过去。
丁秀梅赶紧把孩子放下,连声道:“你太周到了,我自己来就行。”
她接过茶,诧异地看着桑来:“诺诺妈,你变化可真大。”
桑来抿嘴笑了笑,请她落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桑来问道:“丁姐,你丈夫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丁秀梅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命不好,没撑过去,人已经埋老家了。”
丁秀梅不太想聊这个,把江一诺拉到跟前看了又看,又摸了摸孩子的短发:“我今天回来才听说诺诺丢过一回,真是好险,还好找回来了,要是真丢了,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江一诺跟这个照顾了她两年多的丁阿姨感情不错,仰着头安慰道:“丁阿姨,我没丢,我妈妈把我找回来了!”
桑来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相处,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现在丁姐回来了,那她也差不多该走了。
她怅然若失地想,江跃之前说过,等孩子有人带了,两人就去办离婚。
丁秀梅刚才瞧见母女俩是手拉着手回来,看着比以前亲昵了不知多少,她琢磨了下,问道:“诺诺爸哪天回来?”
桑来:“他刚走,大后天能到家。”
她顿了顿,又说:“江跃之前托你弟弟给你带过话,说你要是想回来,就继续雇你照顾诺诺。”
丁秀梅不好意思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她解释道:“我男人走了以后,厂里倒是赔了个工作名额,但我继子去接手了,你们要是还看得上我,我还是想回来接着干的。”
桑来接话:“那太好了,我们正盼着你回来呢,这也是江跃的意思。我最近在复习准备高考,正愁没人能搭把手,你要是能回来照顾诺诺,可帮了我大忙了。”
说到这里,桑来多问了两句:“不过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丁秀梅脸上露出喜色,迫不及待地起身:“现在就可以,诺诺妈,我这就去后面给你们做饭。”
丁姐这就直接上岗了,她在这待的时间比桑来要长多了,什么东西放哪她都一清二楚。
现在饭有人做,桑来只需要等着吃便好了。
丁姐手艺还不错,干活也利索。
饭桌上,两人又聊了两句,桑来慢慢了解了丁姐的情况。
丁姐初中毕业就下了乡,当了好些年知青,一直熬着没有成家,直到三十三岁才回城。
家里人给她介绍了现在的丈夫,有正式工作的二婚男人,前面妻子没了,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丁姐结婚时,几个继子继女都已经大了,关系不甚亲近。现在丈夫没了,工作又没她的份,家里房子也小,更是容不下她。
她思来想去,还不如回来照顾江一诺,以前江跃在外边跑车回不了家时,她都是带着孩子住在外间,无论是吃住,都比在那个家过得舒坦多了。
桑来听完,索性让她搬进来住,反正家里现在有空房,住得开。
之前江跃不在家时,就桑来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倒还好,夜深人静时,总归有几分害怕。
如果丁姐住在隔壁,有个伴,她心里能踏实不少。
隔壁原本也是个大通间,除了外头的客厅,还隔出来两间房。大一点的那间以前是李向前和赵红霞住的,小的则是他小儿子李继宗的屋。
吃完饭,桑来就去给丁姐买了张木床。
丁秀梅又惊又喜,没想到她这个年纪,竟然还能混上一个单人间。
她主动选了小房间,她告诉桑来:“诺诺妈,万一家里来客了,大间得留给客人住,我住这间小的正好。”
桑来也没多劝,丁秀梅当天就把自己那点行李搬了过来。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见桑来在看书,也没打扰她,把家里一些不常用的杂物都挪到隔壁,屋子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和桑来料想的一样,丁姐来了以后,日常家务都有人包办,她轻松了许多。
她人能干,对孩子也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江一诺也很适应丁姐的照顾,丁姐平时出门买个油盐酱茶,都会带上她。
不过一到晚上,江一诺还是更黏桑来,需要她帮忙洗澡,然后哄睡。
桑来搂着她,那是亲了又亲。
她现在越来越珍惜跟江一诺的相处时间,丁姐一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家里待多长时间,一切都得看江跃的意思。
她每天除了复习,就是陪着江一诺玩。
等江跃回来时,丁姐已经彻底安顿好了。
她现在算是住家保姆,家里的活,桑来也插不上什么手。
江跃一回来,看到是丁姐开的门,颇感意外。
不过这样也好,桑来心心念念考大学,让她在备考期间再带一个孩子,本来就过于勉强。
江跃问了下丁姐丈夫的情况,知道人已经走了,便宽慰了几句。
丁姐的工资还是一切照旧,包吃包住。
丁秀梅得了江跃的准话,如释重负。
桑来本来在里屋学习,听到江跃的声音,赶紧出来问:“江跃,桑大娘怎么样了?”
江跃:“我们刚到岷省她就下了车,我给她拿了一百块钱,她没要,只拿了五十走,还非打了张欠条。”
江跃把欠条递给桑来,桑来接过,叹了口气道:“拿了钱就好,不然她在外面怎么过?”
说完,桑来皱着眉头道:“我上次听她说得不明不白的,也不好泼凉水,你觉得陈英会在岷省吗?”
江跃沉默了一瞬:“庆城她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再不去岷省碰碰运气,她整个人就垮了。”
谁都能看出,找到陈英的希望不大,但桑大娘就指着这一点模模糊糊的线索活。
桑来垂下眼眸,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江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诺诺呢?”
桑来:“她还在睡。”
江跃想去里屋看她一眼,桑来叫住他,朝两边看了一眼,小声道:“江跃,现在丁姐回来了,江一诺也有人照顾了,咱俩离婚的事……”
江跃有点上火,打断道:“你就这么急着走?”
桑来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江跃深吸一口气,撇过头不看她:“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现在没钱。”
他缓了缓语气:“你不是在准备考大学吗?你继续留在家里住,现在丁姐也回来了,你还能正常回学校上课,离婚……”
他嗓音有些哑:“等我发了工资。”
桑来这才想起,江跃前阵子刚大出血一笔,铁皮盒子都空了,身上确实不宽裕了。
她刚想说自己不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上回这么说,可把江跃气得不轻,估计是伤到男人的自尊心了。
桑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等我高考完再说吧,江跃,谢谢你收留我。”
江跃气闷地瞪了她一眼,咬着牙道:“不客气。”
两人不欢而散。
桑来买的新被褥昨天就到了,她给江跃重新铺了床。
江跃明天休息,正好在家陪孩子。
眼看离高考只剩半个月了,桑来琢磨着得去学校一趟,看看课业进度,也该跟老师碰个面。
晚上睡觉前,她把江一诺搂在怀里,柔声跟她打着商量:“诺诺,妈妈明天要去学校,白天就让丁阿姨和爸爸陪你好不好?”
江一诺:“妈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桑来:“下午就回来。”
虽然艰难,但江一诺还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次日, 桑来睡得迷迷糊糊,被江一诺摇醒了。
江一诺推她胳膊,奶声奶气道:“妈妈, 起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