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热,床单被套干得快,江跃晚上就能搬回外间。
她洗衣服时,江一诺挤了过来。
桑来趁机教育她:“诺诺,以后玩水不能在床上玩。”
江一诺连连答应着。
江跃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往外瞅了一眼。
桑来现在对江跃的感觉很微妙,不尴不尬地吃完早饭,等江跃出门上班了,她才松了口气。
晌午,桑来照常去准备午饭,王桂花带着江巧巧上门了,赵红霞在旁陪同。
桑来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者不善。
不过这是江跃的家事,她不好拿主意。
正好门口走过一小孩,上次拆房时跟着来捡过砖头,桑来叫住他,给了他跑腿费,让他去运输公司给江跃递个消息。
就说嫂子和侄女来家里了,江跃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桑来把三人请进院子,解释道:“江跃还在单位呢,你们稍等一下。”
王桂花一进院就开始打量,南房拆了,院子开阔了不少。
她嫁进来时,在这小院里也住了好几年,直到孩子爸出事,她才带着孩子搬走。
王桂花感叹着:“还是平房住着舒服,比筒子楼强多了。”
桑来笑了笑,没接话,领她们进屋,又倒了茶。
王桂花没坐,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是一整间啊,你们一家三口住着正好,当年我跟巧巧爸结婚时,家里人多,姥爷只给我们分了隔壁半间,现在还空着吧?”
桑来瞅了一眼旁边的赵红霞,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还是顺着话说:“空倒是空着,就是不知道江跃以后有什么安排。”
王桂花起身:“那我带孩子过去看看,好些年没来了。”
桑来自然答应了,她拿着钥匙去开门。
李向前一家搬走后,江跃就重新换了锁。
南房拆完后,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顺道把隔壁搬家留下的垃圾也都清理出去了。
此时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搬不走的大件家具。
王桂花带着江巧巧进屋:“巧巧,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你还记得吗?”
王桂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前的事,江巧巧在旁边应着。
赵红霞也跟着进来,左看右看,她在这也住了有十几年,比王桂花还要久些。
桑来任她们回忆往昔,心里只念叨着江跃怎么还不回来。
房子也看完了,总算切入正题。
一行人站在檐下说话。
王桂花亲热地拉住桑来的手:“弟妹,我今天来,是为了巧巧的事。”
话还没说完,王桂花的眼眶已经红了:“巧巧命苦啊,没了爸爸,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长大了一点倚仗都没有……”
桑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真心实意地安慰:“可千万别这么想,继父也是孩子的爸爸,你看看李永强、李永美兄妹俩,现在差哪了?只要你真心疼孩子,孩子就受不了什么委屈。”
王桂花噎了一下,又道:“弟妹,你们一家三口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听说,这房子是姥爷留下来的,我们家巧巧是江跃大哥的女儿,按理说……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桑来没乱接话:“嫂子,先进屋喝口水吧,润润嗓子。”
王桂花不肯松手:“弟妹,你也是做女人的,二婚日子不好过,巧巧跟着我,也没少受白眼,你就点个头……”
桑来怎么可能点头,房子是江跃的,无论巧巧妈说得多可怜,都没有她点头的份。
她轻轻把手抽回来:“嫂子,这事我坐不了主。”
两人正拉扯着,院门一响,江跃回来了。
江跃推门进来,一看到赵红霞,脸色就沉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都等着我呢?”
王桂花倏地撒开手,她还是有些怕这个小叔子的,江跃和家里闹得最凶那会儿,她就住在这儿,那阵仗她记忆犹新。
赵红霞给她递了个眼色。
王桂花赶紧开口:“江跃,你回来了,我带着巧巧回来看看,她现在都不太记得他爸爸了。”
江跃看在已逝大哥的面上,还算客气道:“嫂子,你随便看。”
王桂花:“我已经看完了,我今天来,也是想着你大哥没给巧巧留下什么东西,我看你这间房也空着,不如给了巧巧吧,好歹也是个念想。”
江跃扯了扯嘴角:“嫂子,我哥虽然没了,但留给你们的东西可不算少。”
他语气越发冷硬:“我哥出事时,我姥爷还在世,说把巧巧留下来他照顾。你不同意,非要带走,我姥爷也随了你。当时厂里赔的钱,补的工作,还有按月发的抚恤金,全让你拿走了,我姥爷还另外添了一笔,算做巧巧的抚养费。”
说到这里,江跃冷笑一声:“嫂子忘性可真大,当年有人盯上这份工作,还是我帮你出面抢回来的。”
“你现在回来,要分姥爷留下的房子,那我大哥当时的赔偿款,咱们是不是也该重新算一算?”
王桂花哑然,孩子爸出事时,她一下没了主心骨,她最信任的姨妈赵红霞,也是她当时的婆婆,趁机把厂里补偿的工作给骗走了。
当时姥爷病重,躺在医院里,家里没人给她主持公道,是还在读高中的江跃帮她把工作抢了回来。
但最后,那份工作还是没落到她手上,她带着江巧巧回娘家,亲妈让她把工作转给她弟弟,就连赔偿款也被拿走了大半。
她现在日子过得也不好,嫁的男人斤斤计较,多夹一筷子菜都要摆脸色。
赵红霞见王桂花这么不中用,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江巧巧,她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话术。
江巧巧忽然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江跃的大腿,哭喊道:“小叔,这是我爸爸的房子,你就还给我吧。”
江跃怔住了,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模样跟他哥有五分像,但明显比他哥活络多了。
江巧巧哭得震天响,话里话外都是让江跃别欺负她妈,别霸占她家的房子,她声音尖利,引得路过的邻居都要往里瞅一眼。
桑来心头一紧,江跃重情义,对这个侄女很照顾,无论是钱还是物,都没少给。
原书里,江巧巧一口气念到大学,期间所有的花销他全包,高中时,继父逼江巧巧嫁人,还在天南海北的找女儿的江跃紧急赶了回去,跟她继父大打一架,又出钱又出力,才让她得以上学。
对这个大哥留下来的孩子,他是真用了心的。
可眼下,江巧巧忘了他所有的好,把他当成了恶人。
江跃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凉水:“巧巧,小叔对你不好吗?你这么……”
江巧巧还在哭,桑来把江一诺抱了起来,小声在她耳边道:“爸爸伤心了,你等会安慰爸爸。”
桑来走过去,把江一诺递到江跃怀里。
江一诺展开双臂,紧紧地搂住江跃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脸颊上,软软地喊道:“爸爸。”
江跃看着女儿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桑来蹲下,把江巧巧从江跃腿上扯开了,一字一句道:“巧巧,你小叔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不管是谁教的你说的这些话,你也有八岁了,究竟谁对你好,你真的分不清吗?”
江巧巧愣愣地看着她。
桑来继续道:“你小叔不会欺负你,是教你这样说话的人在欺负你,她知道你没了爸爸,没有依靠,还要断了你最后一条后路。”
王桂花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翕动。
江跃把怀里的江一诺往上托了托,他不关心王桂花和赵红霞,他只问江巧巧:“巧巧,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江巧巧扭头,忐忑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王桂花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她只是日子过得艰难,被姨妈撺掇着来抢房子。
她也没打算全要,能分一半就好,把房子租出去,好歹是个进项。
江跃脸上没了表情,看向王桂花:“嫂子,这房子我不可能给你。”
王桂花呐呐地解释:“江跃,我今天来,只是想给你大哥唯一的孩子留个保障。”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
江跃平静道:“姥爷去世时,除了这套院子,没给我留下别的东西。他的积蓄之前都给了你,当时说好了,留给巧巧上学。”
“你刚说要给巧巧留个保障,我同意,我可以出一半钱,在你们红河乡给巧巧买个小院,不过剩下的一半,要从姥爷当时留给你的抚养费,还有我大哥的补偿款里出。”
“我们可以签个协议,房子就落在我和巧巧的名下,期间你们是自己住还是租出去,都随你们的便。等巧巧满十八岁,我会配合过户,房子就归她自己处置,我不会再过问,你要是同意的话,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