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宗一出生就在这院里,他问李向前:“爸,这房子真是江跃的?不是厂里分的房?”
李向前脸色铁青,摇了摇头:“他姥爷故意防了我一手。”
周小燕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脸茫然:“他让我们今天就搬走,那我们一家子住哪?妈还在派出所呢!”
李向前:“去找厂领导。”
李永强点头道:“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厂里不可能看着我们没地方住。”
父子俩一拍即合,当即往厂办去了,剩下的人则是留在家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小燕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拾行李,他们家住得还算宽敞,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要是能留下,她真不想搬走。
江跃回了自己屋。
桑来抱着江一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江跃安抚道:“没事,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赶走算了。”
江跃姥爷的相片还挂在外间墙上,他上了炷香,取下相框,从背后抽出一张薄薄的土地证。
大哥去世后,大嫂带着江巧巧改嫁,家里也闹了一场,姥爷就私下把土地证改成了江跃的名。
后来姥爷越发病重,临走前才告诉他这事。
当时江跃跟家里闹得水火不容,他给自己的独孙留了个保障,但也留了话,不许把亲爹李向前赶出去。
他知道自己孙子性格冲动,脾气上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李向前毕竟是亲爹,撵出门,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跃对着相片说了声抱歉,孩子丢过一回,他心里那根弦就始终绷着。
他的家摇摇欲坠,隔壁虎视眈眈,他顾不了别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农机厂的领导就住在后头的筒子楼里, 李向前父子俩先去找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又去找了工会主席。
两人把这事一说,副厂长一听就拍了桌子:“哪有儿子把亲爹赶出家门的?反了他了!”
工会主席倒是没说什么, 但也表示自己会去帮忙说情。
李向前一连搬来两位领导,还有好几位住房委员会的成员。
众人齐上门, 江跃还是那个态度,毫不收敛。
桑来倒是客客气气地搬来凳子, 请大家坐,又分别倒了茶。
她没回里屋,抱着江一诺坐在江跃旁。
副厂长一开口, 就是兴师问罪:“江跃,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江跃眼皮都不抬:“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副厂长:“怎么就没关系?你爹都告到我这来了!你姥爷是厂里的八级钳工, 你姥姥是工程师, 我们都共事多少年了?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江跃不吃这一套,冷笑:“我姥姥姥爷在世时, 一心扑在厂子里, 我大哥为了抢救设备, 丢了命,我们一家对农机厂够掏心掏肺了吧。”
“当年单位分房,一房难求, 我姥爷想着自家有老房子, 就不给厂里增加负担了。当时这院里可就一间半的茅草屋, 是我姥姥姥爷重新推了, 然后亲手盖起来的,跟你们农机厂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你们厂的职工安置在我们家!”
副厂长被说得哑口无言,尴尬道:“什么叫你们厂的职工,他也是你爹!”
桑来把江跃之前取出来的土地证递给副厂长看:“厂长, 这确实是我们家的私房,不是单位房。姥爷在去世前,特意更了名,这已经代表他的态度了。”
桑来不急不缓道:“这土地证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江跃的名,就算在这占一辈子,这房子还是归属于江跃的,还不如排队等单位分房呢,起码是自己的房子。”
李向前闻言,看向副厂长:“厂长,我在厂里干了也有二十年了,我们一家子不能没地住啊!”
副厂长面露难色,厂里这几年根本就没钱盖新房,单位房出来一间没一间,僧多粥少,早就分出去了,后面还排着一长串老职工呢。
工会主席干咳一声,试探道:“我看你们家这么大,能不能先让他们……”
江跃态度强硬:“没得商量!他是你们厂的职工,就该你们解决住房问题。”
副厂长沉着脸道:“厂里实在是没有空房了,总不能让你爹流落街头吧?”
江跃油盐不进:“那是你们的事!不管你是什么领导,还是多大的官,也不能逼我们把自己的房子提供给你们职工!”
桑来在旁边弱弱地补了一句:“况且,已经让他们住了很多年了。”
副厂长:“那他毕竟是你爹。”
江跃混不吝道:“这房子姓江,他们一家姓李,要住可以,他们全家老小都跟我姓!”
他这话一出,李向前被气得直发抖:“混账!”
李向前猛地起身:“好!我们搬!”
话音未落,李向前转身就走
李永强站在原地,求助地看着各位领导,然而没人说话。
他们倒是想给江跃施压,可人又不是他们农机厂的。
李向前一走,李永强跟这房子更沾不上边了,他只能领着几位领导,又回了隔壁。
领导们无功而返,但房子的事得解决。
李永强苦着脸道:“江跃简直欺人太甚,他让我们六点前搬走,你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住哪啊?”
周小燕跟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求情:“厂长,我们也是厂里的一份子,你得给我们解决住房啊!”
事情实在棘手,几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副厂长皱着眉:“先去厂办问问,看看哪里还能不能挪出间屋子?”
几位领导走了,可房子的事还没有眉目。
江跃从小就无法无天,他是真能干出换锁,拆房的事。
周小燕看了眼表,马上就三点了,没法再等。
她下了决定:“现在住房紧张,也不知道能不能腾出空房,咱们先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吧,大不了我先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挤一挤。”
她叹了口气:“就是婆婆……”现在家里乱成一团,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她了。
至于李永美,早不知道哪去了。
*
厂领导走后,隔壁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显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桑来看着江跃,目露担忧。
江跃今日突然发难,不够名正言顺,不知道要招来多少骂名。
江跃却好似浑不在意,他背对着桑来,将土地证重新放回姥爷的相框里。
他语气平静:“你也觉得我不留情面?”
桑来摇头:“你肯定有你的考量,就是太突然了,只怕……”
她不敢想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江跃。
江跃倒是想得开:“我名声早就臭了,不差这一件。”
他把江一诺举了起来:“诺诺,我们去院里监督他们搬家,让你妈妈在家学习。”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吵得厉害,桑来便没叫江一诺睡午觉。
她自己睡了一上午,也不困,趁着现在没事,赶紧看会书。
*
李向前一家子先把大件家具往外搬,房子还没落实,行李就只能先堆在巷子里。
这房子住了这么多年,置办了不少东西,样样都得带走。
弄出来的动静可不小,周围住着的都是多年的老街坊,看了心里直犯嘀咕。
赵红霞刚被警察带走,李向前就要搬家了,这得犯了多大的事?
过来一问,才知道是江跃把亲爹撵出来了。
李向前板着脸,不说话。
李永强叫苦不迭:“我们年轻人也就算了,爸快五十的人了,一把年纪还被赶出来!”
李永强越说越来劲:“江跃说的那些混账话,真能把人气死,我都没脸说。”
李向前抹了把脸:“行了,别说了,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邻居们一听,纷纷打抱不平。
“做儿子的把亲爹往外赶,这也太不地道了?”
“再怎么说也是亲爹啊……”
“这么不孝,以后谁还敢跟他来往?”
江跃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巷子瞬间静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邻居们一个个别过脸去,各自四散回家。
李永强仰头看着台阶上的江跃,不甘道:“江跃,南房是我砌的,你怎么也得补我点钱吧。”
江跃冷笑:“你在我家住了这么多年,我没收你房租就不错了,况且,你那些破砖烂瓦我不稀罕,你现在就叫人来拆走!”
下午六点,行李差不多都搬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家当,把巷口堵得只剩一条能过人的小道。
时间一到,江跃立即换锁。
李向前眼睁睁地看着院门合上,他们一家连今晚的住处还不知道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