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扯了扯嘴角:“说这么多,原来是为了一块表。”
话毕,他一把撸下手腕上的表,往桌上一拍:“我这块手表,在海市花了400块钱,收据齐全,我今天为了救你女儿,手表泡坏了,现在怎么处理?”
大队长拿起那块手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是他没见过的新样式,现在表盘里的指针已经不动了。
大队长嘴皮子动了动:“这手表看着是不便宜。”
桑母噎住了。
江跃:“现在,你要么赔我一块一模一样的表,要么赔我400块钱,拿不出来我就叫公安,把你们这一家子都抓进去!”
这么多钱,桑母怎么可能认,她只咬定是女儿是被推下去的:“不行!我姑娘肯定是被你推下去的,该你赔我钱!”
厢房里,桑来脸色发白,喉咙生疼。
她扶着墙下了床,推开门,朝外道:“娘,他没推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江跃立即道:“你听听,人醒了,她掉下去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赔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家都给砸了!”
桑母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就往厢房里冲:“你这个白眼狼,不听话,给你定亲你不肯,还敢寻死?好,你要死是吧?我今天成全你!”
厢房里顿时传来女子的哀嚎声,还有扫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邻居婶子赶紧进屋拦:“别打了,再打就真的打死了!”
江跃猛地起身,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故意打给我看的?要不是我今天还有事,急着回车队,我还真就在这儿跟你们耗到底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桑父一开始还想拦一拦,被江跃漆黑的眼瞳一瞪,瞬间不敢吱声了。
江跃出了桑家门,他同学从后面追上来:“江跃,他们家一直这么不讲理,村里人都晓得的,你先去我家换个衣服吧。”
10月下旬,天气已经转凉,江跃全身衣服还是湿漉漉的,他气道:“老子今天也是多管闲事!”
他跟同学摆了摆手:“不去了,我车上有衣服,我赶着回车队。”
“车子能开吗?不是说有问题吗?”
江跃皱着眉,头也不回:“我慢点开,到前面公社了再想办法。”
见江跃走了,村里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在邻居的劝说下,桑母总算骂骂咧咧地停了手。
她进了院子,第一句话就问:“那人走了没?天老爷哎,什么手表要四百块钱!是不是故意讹我们的?”
桑家宝蹲在门槛上,拿着手表爱不释手,眼睛都放着光:“他忘记把手表带走了,这手表真好看,就是可惜不能转了,比我同学那块洋气多了。”
桑母好奇道:“给我看看。”
桑家宝挥开桑母的手,朝屋后走:“先让我玩会。”
桑母神情宠溺:“家宝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东西,就非得搞回家,给人看一眼都不舍得。”
桑父看了眼迟迟没动静的厢房,埋怨道:“二丫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闹了这么一场,耽误多少活!”
桑母愤愤地说:“这两天不给她饭吃,看她还有没有力气寻死,亲事也快点提上来,把钱给赔了,家宝还得上学呢!”
说话间,两人拿着农具往田里去。
桑家宝正准备去村口显摆一圈,他美滋滋地把手表往手腕上套,还未扣上,手腕一空。
他扭头,只见二姐抢过手表拼命往山里跑。
“我的手表!还给我!”桑家宝追了百来步,实在跟不上,只能在山脚下放狠话,“你敢抢我手表,我告诉爹娘,让他们打死你!”
桑来没有回头,紧紧攥着手表,闷头往山里跑。
她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每个山头,每条小路都烂熟于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过了第几个山头,终于在一条大路上,看到了一辆缓缓前行的大车。
她跨过山间的溪流,穿过树木,草堆,从两米高的山坡上径直跳了下去。
前方路上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江跃猛踩刹车,整个车身往前倾了一下。
他正准备破口大骂,仔细一看,这不是老熟人吗?
他没下车,脑袋从车窗上伸出来:“咋了?就非得死在我面前呗?就这么缺钱啊,硬要赖上我,老的走了,又来小的。”
剧烈的奔跑之后,桑来双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脸上红彤彤的,全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着热气,汗水从她的下巴尖滚落,头发和衣物都被汗浸湿了,形容狼狈。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慢慢走到车窗边,将手表递给他。
江跃一愣,看了眼手表,又看看她。
他语气不耐:“都坏了,还给我有什么用?”
桑来执拗地伸着胳膊,坚持要还他。
江跃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袖口下的手臂里全是一条条红痕,因是新伤,破皮的地方还渗着细密的血珠子,视线往上,小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深灰褂子,领口上露出来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同样是一道道又红又肿的印子。
他顿了顿,不悦地把手表接了过来,表壳上全是她的汗,他皱眉道:“不会说话啊?还是个哑巴。”
“我不是哑巴。”桑来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嗓音干哑,“我会还你的,400块钱。”
江跃瞅她一眼,冷笑道:“你家穷成那个样了,都准备把你卖了,你拿什么还?”
“我以后攒钱,再还你。”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我一定还你!”
江跃明显不相信,话里都带着刺:“你以后要找死,找个没人的地方。”他把手表扔到了前挡风玻璃上,“我今天是多管闲事,我认栽了。”
桑来的脸一下子涨红,急道:“我没有找死……我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她抬起头,认真道,“我不会自杀的。”
江跃上下打量她:“现在没区别了,你是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吧?等会你爹娘知道了,肯定要打死你!”
桑来不吭声了,她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江跃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他朝左后视镜瞥了一眼,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瘦得没有几两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悄悄抹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感谢大家支持
第14章
江跃对着挡风玻璃前的手表出神, 下一秒,他踩下刹车。
“你三妹在公社读高中?你爹娘舍得这个钱?”江跃歪头看副驾驶的小姑娘,“那你怎么不上学, 是不是脑子太笨了?”
桑来猛摇头:“我不笨,我和我三妹是双胞胎, 上初中那年,家里供不起两个, 我和我妹妹抽签决定的。”
上学时,她成绩比三妹要好,三妹还总抄她的作业。
江跃说风凉话:“那你运气可真差。”
桑来低下头, 不说话了。
江跃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给她支招:“你先去你妹妹那赖两天, 等你爹娘气消了, 你再回去,好歹能少挨几顿打。”
说完, 他八卦道:“你爹娘给你安排的婚事, 你干嘛不同意?”
桑来老实交代:“我听村里的婶子说了, 那个男人之前的老婆是隔壁村的,死活不跟他过,说他不行, 生不出孩子, 还老打她。”
她失魂落魄道:“我大姐嫁的男人也老打她, 今年五月份, 她挺着大肚子连夜走回来了,她身上全是伤,可是爹娘不管她,让姐夫把她带了回去, 然后没两个月,我大姐就没了。”
说到这里,桑来眼睛泛起了水光:“我大姐回来时,她偷偷告诉我,让我不要听爹娘的,随便嫁人……”
江跃:“这倒是没错。”
他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那我这手表你打算怎么赔?”
桑来:“我听我三妹说,城里有人雇保姆,包吃包住,还发钱,我到时候把钱全攒起来,然后还你。”
江跃瞅了她一眼,没打破她的幻想。
城里确认有人雇保姆,但容易被说闲话,就算雇保姆也只雇自家亲戚,对外只说亲戚来帮忙,几乎不可能招外人。
或许是路上太过无聊,江跃故意吓唬她:“那得还到猴年马月啊?这样吧,我看你年纪不大,把你卖掉抵债吧。”
桑来抓紧座椅,眼圈红了。
江跃:“骗你的,你这么瘦巴巴的,卖掉也不值钱,还是打工还我吧。”
到了公社,江跃一脚油门把桑来送到了社办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