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9)

  最终,徐寄春落寞地叫走两人:“走吧,她亦有苦衷。”

  凶手在暗,他们在明。

  倘若凶手知晓阮漱玉尚在人世,定会尽快斩草除根。

  他们抑或官府,都无法保证阮漱玉的安危。

  她已“死”过一回,他不愿她再死一回。

  三人走出很远,十八娘才气喘吁吁地飘过来:“子安,你快回去,她愿意说了。”

  徐寄春半信半疑回到阮家。

  如十八娘所言,阮家大门敞开,阮清商立在门前:“进来说吧。”

  门开门关。

  阮清商开口了:“适才小妹的牌位突然掉地,我猜她或许有话想对你们说。”

  越过阮清商无助的身躯,徐寄春看向堂屋中那个孤零零的牌位。

  沉默许久,他方道:“阮娘子,我们此行并非为了找出令妹,只想知道令妹受伤当日,是否曾看见凶手或发现旁的线索?”

  即使过了三月有余,阮清商依旧清楚地记得,妹妹阮漱玉当日回家时的惨状。

  头破血流,脖子上的刀伤深可见骨。

  她紧紧捂住脖子,跌跌撞撞回家。素色衣裙上,满是斑驳的血迹。

  “我报官后,官差来找我问话。”阮清商抬袖胡乱抹泪,“等官差走后,小妹终于醒了,却惊恐地告诉我:不要报官。”

  阮清商追问才知,伤妹妹的凶手就是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

  而且,此人的官位还不低。

  她们是孤女,是无人在意的蝼蚁,万万惹不起大官。

  为了妹妹能活下去,她只好连夜送妹妹离京避祸。

  徐寄春:“令妹可曾看清凶手的相貌?”

  阮清商摇头:“当时天色已暗,凶手又在暗巷偷袭她,故而她并未看清凶手的相貌。”

  陆修晏奇怪道:“她既不认识凶手,从何知晓此人是大官?”

  “我与小妹是绣娘,偶尔会帮城中官员缝补官服。小妹当日倒下时,见凶手身着绯色衣袍,应是四品或五品官。”阮清商指指他身上的衣袍颜色。

  徐寄春仔细回想殿试当日见过的所有礼部官员:一位侍郎穿的是深绯色,四司郎中穿的是浅绯色。

  礼部中,仅有五人能穿绯色官服。

  徐寄春喊走另外两人与十八娘:“快走,凶手也许就在这五人之中。”

  三人狂奔出门,身后又传来阮清商的急呼:“你们等等,还有一事。”

  “何事?”

  “小妹说,凶手本想挖走她的心,但动手前,另一个男子嫌弃她是女子,不想要她的心。”

  “你随我们去见武大人,他会保护你。”阮清商知晓太多秘密,徐寄春唯恐她被凶手报复,索性拽走她。

  刑部官署中,武飞玦得知来龙去脉。

  负手深思良久,他唤来差役:“速请礼部侍郎与四司郎中过府一叙,言明本官有要务相商。”

  五名差役拱手告退,武飞玦指着陆修晏:“明也,你带阮娘子回国公府暂住几日。若你娘问起,便说是我的意思。”

  陆修晏没好气道:“娘从不会过问我的事。万一祖父问起,我如何回答?”

  武飞玦:“你放心,陆太师这几日不在家。”

  “行吧。”

  “子安,明日见。”白马桥边,陆修晏依依不舍地与徐寄春分别。转身的一瞬,他在心里补上另一句,“十八娘,明日见。”

  徐寄春与舒迟并肩离开,十八娘在两人中间嘀嘀咕咕:“我今日铆足了劲撞那块牌位,果然让她回心转意。”

  若非思念妹妹过深,阮清商怎会每日守在阮漱玉孤坟前悲泣?

  只要抓到凶手,阮漱玉便能回家。

  十八娘想,阮清商大概也在寻找与妹妹平安团圆的法子。

  她兀自在说,浑然不觉舒迟早已踪影全无。

  待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徐寄春轻声向她道谢:“十八娘,谢谢你。”

  “你帮我,我帮你,我们扯平了。”头回得到凡人的谢意,十八娘红着脸看向远方的城门,“子安,明日见,我得回家了。”

  “好,明日见。”

  想到房中肉香四溢的猪蹄,十八娘越走越快,越走越欣喜。

  可等走到城门处,她又忽然停下:“奇怪,方才好像有人跟着子安?”

  十八娘回头望去,远处人海茫茫,哪还有徐寄春的身影?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转身折返回去寻人。

  路过修行坊的一处暗巷,她听见一声短促的喘气声。

  她循声跑过去,竟见徐寄春被一个持刀的蒙面男子逼到墙角。

  她抑制不住地呜咽,绝望地挡在徐寄春身前,试图推挡着那具一步紧似一步、如山般向徐寄春压来的身影。

  可惜,她是鬼。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地挣扎。

  凛冽刀光闪过,直逼徐寄春的咽喉要害。

  徐寄春抱着受伤的手臂,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命悬一线之际,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句话——

  “儿子,爹来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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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三:装睡的人果然能听到秘密[竖耳兔头]

  第7章 阴阳杀(七)

  徐寄春循声向上看——

  墙头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日行已西,暮云合璧,流金赤紫橘红交错。

  衣袂在晚风里翻卷,那一袭红袍,映得残阳都似失了颜色。

  仰头的徐寄春与低垂视线的人影目光交汇。

  徐寄春紧张地吞咽口水,人影却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一脸慈爱道:“儿子,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你爹。对不起,爹来晚了!”

  刀锋已然死死抵住徐寄春的颈侧,倒地的十八娘破音嘶吼:“贺兰妄,你能不能快点救人!”

  闻言,贺兰妄大手一挥。

  暗巷明明一丝风也无,可立在徐寄春面前的蒙面男子,却如同被一阵狂风卷起,随即又似悬丝傀儡般,直挺挺朝着地上重重砸落。

  蒙面男子倒地不起,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暗巷回荡。

  徐寄春拾起一旁的短刀,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一个中年男子的脸完全显露出来。

  全身不停袭来的剧痛,让他的脸孔狰狞扭曲得不成人形。

  面对徐寄春的逼近,他牙关战栗,双手在地上徒劳地抓挠。

  贺兰妄跳下墙头,定睛一看,脱口而出:“啧,这不是礼部侍郎薛怀光吗?”

  “薛大人,果然是你。”

  血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薛怀光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

  对于徐寄春的话,他置若罔闻,只怔怔望着墙角处,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蹦出。

  一人两鬼皆不知他的意思。

  徐寄春起身去找官差,却在走了两步后猛然停下。

  阮清商曾说:阮漱玉受伤当日,暗巷中还有一个男子。

  左右的吵闹声停下。

  顺着十八娘惊惧的目光,徐寄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一只手,一只纤白如骨的手正缓缓探向他胸膛下搏动的所在。

  而他的眼中,骤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个形销骨立、辨不出男女的人。

  “贺兰妄,你想想法子啊!”左边的十八娘急得大哭。

  “我的法术突然伤不了凡人了!”右边的贺兰妄同样心乱如麻。

  危机迫近,徐寄春的左手悄然滑入宽大的衣袖深处,指腹焦急地摸着内衬中的每一寸。

  他在找一张符纸,一张据说能除妖诛鬼甚至降仙的符纸。

  然而,就在他摸到符纸之前,一声惨叫响彻暗巷。

  几点血珠溅到他的脸上,徐寄春后知后觉低头,只见自己的衣袍上已绽开几朵暗红血点。

  可那些鲜红的血并非来自他,而是面前这个握着断腕的人。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薛砚,你死到临头,还敢伤我……的子安。”

  徐寄春向左一瞥,陆修晏提着一把滴血的剑,正朝他咧嘴傻笑。

  “陆三……明也,多谢。”

  “子安,都是一家人,你不必与我客气。”

  暗巷出口涌进来无数的官差,为首之人正是武飞玦。

  走近了见徐寄春无事,他这才放心:“来人,将人犯薛怀光与薛砚带走。”

  薛怀光挣扎着起身,向儿子薛砚跑过去,将其死死护在身后。

  任凭官差们如何拉拽,薛怀光始终不肯挪动半步。

  武飞玦信步走过去,面露鄙夷:“薛怀光,你难道能护他一辈子?整整五条人命,你和他都得死。”

  薛怀光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吾儿乃文曲星下凡,只要再吃一颗人心,他便能得道飞升,重返天庭。”

  武飞玦冷哼一声,看向薛怀光身后那个羸弱的薛砚:“疯子!你家下人已向本官供认,薛砚身患胸痹之症,你自小喂其食鸡心鸭心,妄想以心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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