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82)

  “我记起一事。”陆修晏眉梢一挑,探身向前,“我爹说,裴叔叔常说自己心口痛,有时还会痛到吐血。”

  裴叔夜的心痛症,武飞玦素有耳闻。

  怪就怪在,这毛病,恰恰是自溪州归来后,才有的。

  徐寄春接着道:“下官相信,裴将军生前对溪州之事必定耿耿于怀。当日,他误入六出馆,偶遇来自溪州的蛊女,并由此获悉一个惊天内情:自己体内,埋有蛊物。”

  武飞玦:“凶手便是这位溪州蛊女?”

  徐寄春:“不,裴将军可能是自尽。”

  “自尽?”

  陆修晏眉头紧锁,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他岂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竟甘愿忍受蛊毒发作的万般痛苦?”

  十八娘:“他活够了呗,想清清楚楚地去死。”

  陆修晏顺口接话:“裴叔叔死前已和我爹约好下月比武,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十八娘:“你又不是他,怎知他心中所想?”

  陆修晏:“一个舒服的死法和一个痛苦的死法,他难道不会选吗?”

  今日的怪事一件接一件。

  前有徐寄春离奇晕倒又迅速好转,后有自家外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喃喃自语,还越说越起劲。

  武飞玦后背一凉,大喝一声:“明也,你在跟谁说话?!”

  徐寄春适时站出来:“大人,是我。”

  陆修晏紧张地吞咽口水,同时脚步轻挪,挨近徐寄春。

  武飞玦半信半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审慎地扫视了几个来回。

  思忖片刻,他负手走向门外,朝文书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暗查京城内外所有溪州籍女子。”

  刑部寻人,快则三日见影,慢则十日现形。一切推断,究竟是妄言还是真相,只等抓到这个神秘的溪州蛊女,便能一见分晓。

  武飞玦止步回身,对身后的二人道:“天色不早,子安,你先与明也回府。今日的晚膳,我会差人送过去。”

  又白得一餐,徐寄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道谢,这才步履轻快地迈出刑部大门。

  一鬼二人有说有笑出宫回家。

  走至修业坊,十八娘眸光一闪,忽然出言赶走两人:“你们先走。”

  徐寄春与陆修晏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十八娘立刻直奔坊中的般若尼寺而去。

  洛京城住着很多鬼。

  其中,住在般若尼寺隔壁荒宅的四个女鬼,最为特别。

  她们生前是为男女牵缘的媒人,人称大妗姐,死后执念不散,索性结伴在尼寺旁的荒宅开了间“媒肆”,专司寻人找鬼、做媒,打听三事。

  坊间传闻:但凡踏入洛京城的人或鬼,必逃不过大妗姐的法眼。只要你付足冥财,她们便有能耐,在三日内给出一个下落。

  从前十八娘身无长物,从不敢踏进媒肆。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竟也成了个荷包沉沉的阔鬼,自当理直气壮,阔步直入。

  “大妗姐,你在吗?”

  十八娘穿墙进荒宅,一路走一路喊。

  不多会儿,一个打扮艳丽的女鬼从前厅转出,眉头深锁:“十八娘,你来作甚?”

  十八娘:“大妗姐,我想找一个人。”

  女鬼上下打量,一脸狐疑之色:“找人需要一百两,你有冥财?”

  “喏,一百两,你自个去找城隍兑。”十八娘从荷包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女鬼接过纸,看着其上显目的“浮山楼”的官印,满意地笑了笑,连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不少:“十八娘,你要找谁?”

  “一个女子,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她或许是溪州人氏。”

  “具体些,她有何特别之处?”

  “她大概是蛊女,曾在九月十三日去过六出馆。”

  “蛊女?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最多三日,我为你找到这个女子。”

  穿过荒宅断墙前,十八娘回头叮嘱道:“有消息后,你别去浮山楼,我眼下住在恭安坊徐宅。”

  “跟他们吵架了?”女鬼司空见惯。

  “他们骗我!”十八娘忿忿出墙。

  “都成死鬼了,还有什么放不下?活洒脱些。”

  “嗯……”

  喟叹似的轻应随风飘远。

  十八娘回到宅子时,并无陆修晏的身影。

  问过徐寄春方知,适才前来送膳的人是武西景。他一来,便不由分说地勾住陆修晏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将人拽走,说是武太傅回来了。

  想起往日在市井听到的秘闻,十八娘恍然大悟:“我听说武太傅常年在外,很少回京。”

  徐寄春自顾自用膳,不时轻声问几句:“你回浮山楼了吗?”

  十八娘摆手:“我去找大妗姐帮我们找蛊女。”

  “嗯。”

  余音散尽,周遭只余咀嚼声窸窣作响。

  一人一鬼相对而坐,却再无言语。

  沉默在方寸之间蔓延,直至十八娘鼓足勇气开口:“子安,你有想见的亲人吗?”

  徐寄春不假思索:“你。”

  十八娘:“除了我。”

  徐寄春放下碗筷,怔怔望着她:“我只想见到你,每时每刻。”

  “子安,我是鬼。”

  “难道你介意我是人?”

  十八娘听懂了,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云掩星月,长夜终至。

  宅中今日的最后一句话,出自十八娘。

  “子安,你让我想想。”

  一个鬼,一个连自己姓名都被生死抹去的孤魂。

  她若是妄想与他在一起,有太多顾虑。

  人鬼殊途,阴阳永隔。

  他们之间,注定充满了“不能”与“缺席”。

  一扇门,隔开两面。

  那句话之后,十八娘背过身面向墙壁,眼神空茫。

  徐寄春平静地阖上门。

  指尖离开门框的前一瞬,那无法自抑的颤抖中,藏着他汹涌的、不敢言说的雀跃。

  以及他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

  他等到了答案。

  这夜过后,日子不平不淡地又过了一日。

  中途,黄衫客来过。

  一见十八娘在徐寄春的宅子悠哉闲逛,气得破口大骂:“好个贪财的大妗姐!放个屁都能蹦到的三里路,竟敢收我五十两!”

  十八娘白眼一翻:“你来作甚?”

  黄衫客嬉皮笑脸凑上去:“担心你,来瞧瞧你。”

  十八娘抱臂别过脸去,冷哼一声:“骗子鬼!”

  闻言,黄衫客如西子捧心般向后踉跄几步,摆出一副万分委屈的神情:“我何时骗你了?你莫要冤枉好鬼,我真不是宫来。”

  “你是不是宫来,我不想知道。”十八娘懒得搭理他,回身推他出门,“等查完案子,我自会回去。你快走吧,子安马上回来了。”

  “见色忘义的小人鬼!”

  黄衫客骂骂咧咧走到门口,没好气地甩下一句:“帮你加过冥财了。你要寻的人,明日必有消息。”

  说罢,那道粉色鬼影消失在门后。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桩普通的寻人买卖,平白得了三百两冥财。大妗姐第二日一早,便满脸堆笑地敲开了徐宅的门:“她唤百里铃,过所上写着锦州籍,住在城中状元楼。”

  十八娘与徐寄春随她出门,前往状元楼。

  半道,徐寄春惊讶道:“你是鬼,从何知晓她的姓名?又如何确定她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们在思恭坊有不少眼线。”大妗姐在前带路,虽疑惑他为何能看见自己,但碍于收了大笔冥财,便一五一十地道明原委,“九月十三日进出六出馆的女子,我们全查过,只她一人有些古怪。”

  “何处古怪?”

  “住在状元楼的状元鬼说,此女常在房中捣鼓蛇蝎。再者,那位新死的裴将军曾入房与她碰面。”

  “他们何日碰面的?”

  “九月十五日。”

  说话间,状元楼到了。

  大妗姐指着二楼的一间客房:“她在房中。”

  徐寄春向大妗姐拱手道谢,便无暇他顾,领着十八娘直上二楼。

  一人一鬼在紧闭的房门前站定。

  笃笃两声,叩响门扉。

  须臾,门轴转动,拉开一道窄缝。

  自门后探出半个身影,一双眼睛透着警惕,将徐寄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徐寄春:“你是?”

  女子颔首,反问道:“你是大官吗?”

  徐寄春:“刑部侍郎。”

  闻听此言,女子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可以带着鸳鸯蛊回家了。”

  “鸳鸯蛊?”

  “我是重信守诺之人。裴将军大度让出鸳鸯蛊,我才答应留在京城,帮他完成一桩心愿。”

  “什么心愿?”

  “这事得靠你。”

  第56章 鸳鸯蛊(七)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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