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69)

  她背着竹篓,忙得满头大汗。

  待得知徐寄春的来意,她抬袖抹去汗水,困惑地摇摇头:“喜娘拿了银子便走了。”

  徐寄春:“何谓拿了银子便走了?”

  李盼水仍是摇头:“他们说,喜娘拿了银子走了。”

  “他们是谁?”

  “县衙的官差。”

  据李盼水回忆,八月十四日,路喜娘说有一桩要紧事,须立即去县衙一趟,当夜便摸黑进了城。

  第二日,她满面春风归家。

  可在家待了不足半日,她又匆匆出门,自此音讯全无。

  李盼水左等右等不见人归,当夜便赶到县衙报官,哪知衙役却冷冰冰回了她一句:“路喜娘领了五百两赏银,早走了。”

  至于路喜娘走去了何处?

  衙役未说,李盼水不敢问,只能当她回了老家延州。

  徐寄春:“她还有其他亲眷在柘城吗?”

  李盼水无奈道:“我与她相识五年之久。自她消失,我寻遍所有认识她的人,可他们皆说未曾见过她。后来,我便没找了……”

  得知路喜娘领了五百两赏银后,李盼水大概猜到她因何消失,于是不再寻找她。

  李盼水家中贫寒,时常要靠路喜娘周济度日。

  路喜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对她避而不见,倒也寻常。

  “我和喜娘穷怕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背井离乡,来这柘城深山采药。”李盼水嘴上说着不在意,眼底却已泛起泪光,“我明白,五百两,足够她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终是落下泪来:“可她至少该告诉我一声啊……我夜里担心得睡不着,白日采药差点掉下去,生怕她被人骗了害了……”

  说罢,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八娘:“子安,你问问她,路喜娘消失当日,因何出门?”

  徐寄春原话转述,李盼水哽咽道:“不清楚。”

  十八娘:“路喜娘确实救过白虎吗?”

  徐寄春依旧原话转述,李盼水含泪点头:“她救白虎时,我和另外几个采药女就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她胆子特别大,徒手将捕兽夹掰开。结果白虎倒是救下了,可她自己的手也被铁齿刮得鲜血淋漓,在家歇了四五日才见好。”

  “救虎的日子是哪一日?”

  “五月十日,我绝对不会记错。”

  徐寄春拱手告辞,转身与十八娘下山。

  一人一鬼沿山道蜿蜒而下,山风飒飒。

  十八娘蹙眉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郝老实说她是世上最好的阿姐。子安,你认为路喜娘会仅因五百两便与故交一刀两断,悄然远遁吗?”

  徐寄春摊手:“不会。李娘子对她知根知底,她能遁去何处?”

  显而易见,这五百两是路喜娘用明珠换的。

  既然县衙有意替她隐瞒献宝者身份,又为何告知与她亲近的李盼水,她拿走了五百两?

  县衙明里遮掩,暗里却纵容消息走漏,前后相悖,着实令人费解。

  十八娘:“那颗明珠我曾细细瞧过,宝光流转,价值连城。路喜娘若存贪念,大可将其私匿,远走他乡再卖掉。得到明珠当日,她便选择上呈县衙,说明她绝非贪慕钱财之辈。”

  五百两。

  于采药女而言,的确算是一笔巨财。

  可是区区五百两,在绝世明珠面前,不过九牛一毛之数。

  路喜娘连明珠都爽快交出去了,岂会被那点蝇头小利迷了心眼?

  徐寄春:“路喜娘应该出事了。”

  一日将尽,暮色苍茫。

  十八娘目光一黯,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却终究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子安,回客店吧。”

  徐寄春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不满道:“你想丢下我去找路喜娘。”

  十八娘闷声闷气:“我怕耽误你回京。”

  徐寄春:“你我联手,查一桩失踪案,难道需要一年半载?再者,我已寻得蛛丝马迹。”

  十八娘起了好奇心:“什么蛛丝马迹?”

  徐寄春:“一来,县衙每月支用皆有定额,莫说五百两,便是五十两一时也难以支取;二来,祥瑞赏赐乃是天恩,该赏何物该赏多少,皆需御笔亲批,柳县令怎敢妄断?”

  若路喜娘真得了这五百两,除非柳县令胆大包天,挪用上缴朝廷的税银;再不然,就是他自掏腰包,赌上前程私许厚赏。

  柳县令处心积虑伪造假碑献宝,所图不过一条平步青云的通天捷径,他断不会妄揣圣意、私行天恩。

  十八娘也有一条线索:“柳县令与王县丞对明珠的来历如数家珍,必是亲耳听过路喜娘讲述此事。”

  “此案的关键,似乎在柳县令与王县丞二人身上?”

  “横看竖看,路喜娘的失踪,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回客店的路上,十八娘特意绕向马车。

  今日倒巧,贺兰妄与鹤仙都在。

  两鬼一左一右靠在墙边,互翻白眼,暗流涌动。

  十八娘:“我捉到郝老实了,你们何时回京?”

  闻言,贺兰妄眼神阴鸷地看向她的身后:“他来了?”

  十八娘义正言辞:“我儿子来看我,不行吗?”

  方才,贺兰妄从城隍口中得知:十八娘与一个凡人男子相携离去。

  他甚至无需追问,便知男子定是徐寄春。

  那一瞬,杀意沸腾如烈火在烧,烧得他四肢百骸灼痛难忍。

  他气得发狂,几欲将徐寄春碎尸万段。

  可此刻她真站在他面前,对徐寄春的恨意之中,无端生出对她的失望。

  袖中的手一点点收拢,捏得骨节泛出青白。

  贺兰妄眼底已是一片焚天灭地的赤红,面上却仍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声音低得发哑:“你骗我。十八娘,你骗我……”

  十八娘:“你们只顾着吵架,都不理我!”

  邀她来此的,是他们;丢下她的,亦是他们。

  他们连同车夫,在柘城有相熟的鬼,独独她没有。

  “两个骗子鬼,你们说过带我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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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提示:浮山楼的鬼私下说的话都是真的

  第47章 隋侯珠(五)

  十八娘不傻。

  他俩故意在她面前吵架, 又一同消失。

  这场戏,演得实在不算高明。

  她心里清楚,他们有事瞒着她, 他们不想带着她去捉鬼。

  她体谅他们的难处,于是什么也没问。

  甚至为免相逢时彼此为难,她索性跑去山里,在野花丛中无聊地打滚。

  “我又没做错事……”

  十八娘哭得泣不成声,贺兰妄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两个鬼, 一个哭一个吵。

  鹤仙脸色逐渐阴沉,右手在袖中蠢蠢欲动。

  砰——

  一声只有鬼能听到的闷响过后。

  贺兰妄倒地不起。

  十八娘泪眼朦胧, 瑟瑟发抖:“鹤仙,我没骂你……”

  鹤仙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扭头便一把揪住贺兰妄的后襟,毫不留情地将他塞进车厢中。而后, 她利落地跃上车辕,冷冷道:“不回去就滚。”

  十八娘要找路喜娘, 自然不会回去。

  她后退几步, 挥手与鹤仙告别:“我和子安一起回京。”

  缰绳一抖,车轮转动。

  两匹骏马四蹄翻腾,一路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十八娘走到巷口时, 正好与醉酒归来的车夫擦肩而过:“那个……鹤仙走了……”

  酒醒了大半, 车夫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马车呢?”

  十八娘:“她驾着马车走了。”

  “我的马!我的车!等等我啊!”

  车夫哀嚎着跑远, 十八娘赶忙去找徐寄春。

  四目相对,她眼中未干的泪光和刻意躲闪的狼狈,让徐寄春心头一紧:“你哭过?”

  十八娘随口扯了个谎:“他们又吵架了,我劝不动,只能哭。”

  “因为我?”徐寄春不依不饶。

  “不是。”十八娘坚决摇头。

  沉默良久, 徐寄春唇角轻勾,语气却委屈:“十八娘,我饿了。”

  十八娘指着客店的方向:“回去吧。”

  徐寄春如常伸出手,掌心向上,静候在她身侧。

  十八娘迟疑片刻,才慢慢抬起手,轻缓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们回京了。”

  “等找到路喜娘,我们骑马回京。”

  “我们还要去野花坡。”

  “好。”

  是夜,浓云掩月,几点灯火在窗外明灭不定。

  已过三更,十八娘本想闭目强眠,白日种种却纷至沓来。

  地上男子翻身的动静中,夹杂着几句叹息声。

  她知他亦未睡,便轻声问出口:“子安,你说我生前会是好人吗?”

  浮山楼中,众鬼有名有姓,皆有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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