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37)

  十八娘:“不是你的错。儿……子安,你先说案子吧。”

  徐寄春压下心中的疑惑,领着她上前:“昨日我发觉他们身上的鳞片是真蛇鳞,便怀疑是妖邪作祟,而且十有八九是蛇妖。”

  死的三人,并非死于中毒,而是被蛇妖施法炼成了人蛇。

  屋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徐寄春侧身将十八娘整个护在自己身前,俯身低语:“你瞧那张符纸。”

  一张贴在白骨胸口的符纸,被穿堂风一卷,飘然落在地上。

  徐寄春:“今早仵作验尸,刀刃竟难以切入胸口那层诡异的鳞片分毫,我便想着用符纸试一试。谁知符纸贴上尸身后,蛇鳞与皮肉急速收缩退去,霎时只余一副白骨架子。”

  十八娘疑惑抬头,猝不及防与他视线交汇,又慌忙垂下头:“你的意思是,这三人死于蛇妖之手?可我在城里逛了整整二十二年,没听说京城有妖怪。”

  她精心设计,不经意地露了个破绽。

  心弦绷紧,只等他歇斯底里地向她追问:“你怎会在此二十二年?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结果徐寄春不仅置若罔闻,甚至帮她圆谎:“许是近日才来的妖怪。再者,你是好鬼,他是坏妖。他定然不敢如你一般,正大光明在城中闲逛攒功德。”

  十八娘轻咳一声:“我逛了二十二年呢。”

  徐寄春:“日后我会同你一起逛很多年。”

  凡事讲究一鼓作气。

  无奈她频频暗示,他压根不解其意。

  十八娘肩头一垮,叹息道:“子安,我们还是说案子吧。”

  闻言,徐寄春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好,说回案子。昨日郭大人奔波一夜,一无所获;倒是任大人与石大人,有所收获。”

  死的三人,籍贯全在外地。

  郭仲回衙后,不敢怠慢,先遣了三路快班衙役,飞赴三处籍贯地仔细查访。接着又依据石虎模糊的忆述,几经周折,在城中寻到童池的一位老乡。

  同乡自言与童池交情浅,只是点头之交。

  至于任京与石虎找到的那张纸?

  据说是石虎从郭仲处得知三人有监守自盗之嫌,忙不迭上山找到任京商议。

  任京心惊胆战,唯恐被牵连,便吩咐石虎将三人住处细细搜查一番。岂料这一查,竟于其中一人房中的隐秘暗格中,找到一张纸。

  徐寄春从袖中取出这张纸,双手举起给十八娘看:“尽是些看不懂的话。”

  纸上的字迹扭曲古怪,十八娘随他看了良久,也觉费解:“你今夜得空抄一份烧给我,我托筝娘瞧瞧去。她一向爱钻研,没准能瞧出些门道来。”

  “好。”

  三人的尸身上,再寻不出旁的线索。

  目光扫过屋外连绵的青山,徐寄春打算去三人的住处瞧瞧:“明也后日要远行,让他多歇歇吧。”

  十八娘眨眨眼睛,算是同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溜出门去。

  一人一鬼沿着昨日下山的那条路上行,一时无话。

  十八娘望着他的侧脸,反复掂量措辞。

  半晌,她总算攒足勇气,试探着问出第一句:“哈哈哈,子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在开口应她之前,徐寄春先溢出一声轻叹,叹声中带着些说不清的委屈:“十八娘,你去找温师侄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

  “黄衫客说的,他来找过我。”

  “……”

  今日担惊受怕大半日,转头还被熟鬼出卖。

  十八娘委实有苦说不出:“子安,你别乱想,我找亭秋是为了打听案子。”

  “唉,亭秋。”

  “我……就……”

  十八娘觉得此刻向徐寄春心虚解释行踪的自己,像极了每回笨拙遮掩行踪,最后只能抱着苏映棠嘤嘤讨饶的摸鱼儿。

  “唉,你果然想抛下我改嫁。”

  第25章 青蛇债(四)

  “唉。”

  “唉。”

  十八娘叹气, 徐寄春跟着叹气。

  一人一鬼就这么伴着断断续续的叹息声,走到石虎面前。

  石虎一见徐寄春垂头丧气,心里跟着蔫了几分:“徐大人, 你怎么上山了?”

  徐寄春:“石大人,他们三人的房间在哪儿?平日爱去何处?”

  “门上贴有符纸的三间房,便是三人的住所。至于他们常去何处……下官只知后山有一条河,他们常去河中沐浴嬉水。”石虎伸手指向东面。

  徐寄春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打算带着十八娘前往。

  “徐大人,下官为你引路。”石虎一咬牙一跺脚, 笑着跟上来。

  “其实可以不用引路。”

  “行,徐大人慢慢看,下官告退。”

  石虎说走就走,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十八娘望着他慌不择路逃跑的狼狈样, 无语道:“他又看不到我,到底在怕什么?”

  徐寄春:“他怕我。”

  十八娘:“你有什么好怕的?”

  “算了, 不说他了。”徐寄春一边走, 一边旁敲侧击打听她今日的行踪,“黄衫客跟着你进了天师观,心中担心, 才来找我。”

  十八娘嘴角一撇, 明显不信。

  正欲大倒苦水, 却在开口的一瞬,忽地抿紧了唇,一声不吭了。

  等等……

  跟着她进了天师观?

  岂不是黄衫客一字不落,听尽了她与温洵的对话?

  这事怪她,今早心乱如麻, 方寸大乱,一时忘了查看身后,这才让此等小人鬼钻了空子!

  眼下,十八娘硬着头皮问道:“子安,他跟你说了什么呀?”

  徐寄春一直盯着她,将她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忍不住笑道:“他前脚见你进观,后脚就下山找我算账来了。”

  十八娘眉头紧锁:“他找你算什么账?”

  徐寄春:“他嘱咐我对你再好些。”

  “怎么可能?”

  “你若不信,大可问他。”

  今早他站在村口等陆修晏,谁料先等来的竟是黄衫客。

  一身粉衫的黄衫客,背着手从一旁悠然转出,似笑非笑地在他面前站定:“小子,你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徐寄春躬身行礼:“见过黄兄。”

  黄衫客“啧啧”几声,摸着下巴围着他打转:“她去天师观找道士了。你放宽心,那观里的道士不如你,唯一与你不相上下的那个,她最多图他皮相。”

  黄衫客的话,又多又密。

  徐寄春压根插不上半句嘴,问不出一句话,只得规规矩矩站着,耐着性子听着。

  后来,陆修晏骑马赶来,黄衫客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而他的耳边,嗡嗡回荡着两句话——

  “我今日之话,不必告诉她。”

  “你若真心待她,便对她再好些,她跟着我们受了太多苦。”

  徐寄春:“他说他生前是大孝子,见不得有人不孝,有意下山规劝我。”

  十八娘瞪大双眼:“你还不孝顺吗?”

  譬如,她那间破屋子。

  里头除了那张架子床和衣柜没法动,其余物件全换了个遍。

  见他不吱声,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漫不经心道:“世上多少亲生骨肉,也难及你孝顺呢。”

  她一口气说完,偷偷看他的反应。

  然而,徐寄春两手一摊,眼里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却透着十二分的诚恳:“他曾戏彩娱亲、刻木事亲、扇枕温衾,卧冰求鲤。我呢,不过是随手送了你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

  末了,他一脸正色地承诺道:“十八娘,经黄兄教导,我决定今日便回家翻阅《孝经》。从今往后,好好尽孝,做一个大孝子。”

  “你别啊……”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今日两次试探,全部已失败告终。

  十八娘越挫越勇,随徐寄春进屋查看时,又状似无意地试探着问道:“子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是你的娘亲?”

  话音刚落,前方高大男子身形一顿。

  他静立良久,才慢慢转过身,眸中混杂着委屈与央求,直直地看向她:“十八娘,你如何忍心抛下我改嫁。”

  “……”

  十八娘累了,无力地摆摆手:“查案要紧。”

  徐寄春强忍住笑意,低头开始翻找。

  三人房中陈设简陋,物件不多,一眼扫过去,全是些寻常物。

  可是,若凑近了仔细打量,便会发现那些粗陋物件里,暗藏着不少精致玩意儿。

  官靴与鞋履瞧着平平无奇,鞋底却以金线暗纳;几件官袍与洗得发白的常服之下,整齐叠放着数十件轻纱细绸裁制的里衣。

  最妙的是,虽深处山林,屋外蚊虫扰攘。

  独独三人房中帐内清静无扰,蚊蝇难近。

  “摸着倒舒服。”徐寄春的手拂过床帐上那层看似普通的白纱,触之细腻冰凉,隐隐有光华流转,“早知道叫明也来了。我们两个穷酸鬼,哪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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