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26)

  面对可爱小鬼,十八娘失了所有火气:“只准瞧一眼。”

  “你放心,我绝不多瞧!”

  结果,信誓旦旦绝不多瞧半眼的秋瑟瑟,一见到徐寄春,便将所有承诺抛之脑后,死活要跟着他。

  十八娘说她两句,她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

  徐寄春被她的哭声吓到,赶忙答应:“行行行,你站在我左边。”

  于是,今日再入宅,徐寄春的身边,再也没了参军的位置。

  参军只能尴尬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偷瞄身后自言自语的徐寄春。

  穿堂风吹过,他颤颤巍巍裹紧官服:“徐大人……下官已查证过:马氏夫妇被杀当夜,何根生与两人在家喝酒至子时;而钱茂才租住的院子,则有三人证明其一直待在房中教鹦鹉说话。”

  徐寄春从左右二鬼的争吵中回神:“除了这二人,还有旁的嫌犯吗?”

  参军摇头:“不过,钱茂才说有事想告诉您。”

  徐寄春随参军去见钱茂才。

  照旧参军在前,徐寄春在后自说自话——

  “听话。”

  “好了,别吵了。”

  听着像劝架,细听又像是在哄一个女子或小孩?

  参军缩着脖子,越走越快。

  钱茂才住在马家附近,宅子里挨挨挤挤住着的,多是些在瓦舍讨生活的三教九流。而他之所以想见徐寄春,是断定自己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

  马氏夫妇,可能杀过人!

  徐寄春眉头紧锁,耳边是钱茂才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大人,小人曾细细摸过人腊。那对人腊身上有很多疤痕,一看便知生前曾遭过不少毒打。”

  参军见徐寄春皱眉,呵斥道:“许是制人腊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钱茂才冷哼一声:“小人与马四喜是同乡,他自小便是个偷鸡摸狗的泼皮无赖。小人隐约听其他同乡提起过:四年前,马四喜与陶庆娘身边,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

  四年后,活生生的小孩消失。

  而马氏夫妇的木箱中,多了一对死亡的人腊。

  徐寄春:“马氏夫妇的人腊,你可曾问过他们是如何得来的?”

  钱茂才拍拍胸脯压惊:“问过,马四喜说是高价从一个大夫手上买来的。放屁!他和陶庆娘终日无所事事,哪来的银子买人腊?!”

  一对游手好闲的夫妇,两个消失的小孩。

  徐寄春起身走去门外角落,压低声音看向右侧的十八娘:“你还记得那对人腊的样子吗?”

  十八娘点头。

  当日在人腊站起来后,她曾好奇地看过一眼:“好像确实有很多伤痕……其中一具人腊的手臂上,有一个圆圆的疤痕。”

  躲在徐寄春左侧的秋瑟瑟抬头:“圆圆的疤痕是被开水或热油烫的。”

  十八娘:“你怎么知道?”

  秋瑟瑟笑容满面:“我从摸鱼儿的书上瞧来的。”

  摸鱼儿最爱看书写书,大半冥财都用在买书上。

  他房中的书,千奇百怪,应有尽有,而秋瑟瑟一贯喜欢缠着他讲故事。

  十八娘信了她的说辞:“若是开水或热油烫后留下的疤痕,岂非那对人腊是小孩做的?照理看牙齿和骨头,那对人腊分明已经十余岁,可生前的身量却最多七岁……”

  秋瑟瑟再次抬起头:“不吃饭便长不高;住在地窖里不见光,也长不高。”

  十八娘古怪地盯着她:“你怎么又知道?”

  “嘿嘿,摸鱼儿说的。他还教我每日在房里跳一跳,说这样能助筋骨伸展,长得高些呢。”

  “你确实有点矮。”

  “你还有脸说我矮?每日啃三只大猪蹄,你胖了不少!”

  “……”

  十八娘幽怨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徐寄春:“猪蹄吃腻了,我要吃红烧肉。”

  “好啊。”

  参军踏出房门去寻徐寄春,正巧撞见他眉目含笑看着空寂的墙角。

  “徐……徐大人,您还问吗?”参军吓得一激灵,说话时舌头都在打颤。

  “不问了,去瞧瞧尸身。”

  今日实在不巧,参军带着徐寄春赶至城外义庄时,马氏夫妇的尸身已运去城中。

  据说是尸身渐起腐变,唯城中义庄辟有冰窖。

  无法,徐寄春只好向守庄的老卒借走仵作的手札。

  顶着午后灼人的烈日,一人两鬼慢慢往回走。

  入了城回了家,秋瑟瑟哭闹又起:“我要睡觉!我要听故事!”

  十八娘跃上房顶,先跑为敬。徐寄春僵在原地,独自面对地上滚来滚去的秋瑟瑟:“瑟瑟,你去床上滚,我给你讲故事……”

  “你讲吧。”秋瑟瑟爬到床上,脸蛋通红,满怀期待。

  徐寄春在床边坐定,眉头蹙了又展,在肚中翻来覆去搜刮半晌,才哑声开了头:“昔有一兔,居于山林之间……”

  故事讲到一半,秋瑟瑟瘪着嘴酣然入梦。

  徐寄春蹑手蹑脚出门,朝对向房顶挥了挥手。

  十八娘飘到他身边,为秋瑟瑟的无礼道歉:“子安,对不起。她年纪小脾气大,被我们惯坏了。”

  徐寄春:“无妨,她挺好哄的。”

  时辰尚早,秋瑟瑟睡得正香。

  徐寄春拖来长凳,摊开仵作的手札,十八娘挨着他坐下。

  一人一鬼头挨着头,凝神细看。

  手札中所记的马氏夫妇死因,与参军所言大差不差。

  陶庆娘被一刀割喉,而马四喜浑身上下遍布二十一道长短不一的刀伤。

  “我记得,那对人腊身上,似乎这处也有伤痕。”十八娘指着验尸图格上的一处标记。

  早知这案子的破案关键在那对人腊身上,她当日就该好好看一看摸一摸。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徐寄春收起手札,盘算着明日去趟义庄,仔细验看过尸身,再作论断。

  午后风是有的,却懒散无力。

  夏蝉嘶鸣,徐寄春仿若未闻,目光落在院中水井处,无波无澜地问道:“你今早哭过吗?”

  十八娘:“嗯。我一睁眼看到一箱金元宝,高兴得哭了。”

  “若你喜欢,我改日再送你一箱。”

  “子安,够了。还有,其余东西不必送了,我房里很小,堆不下。”

  “好。”

  秋瑟瑟一觉睡至酉时末,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外间隐约传来说笑声,她轻手轻脚溜到门后,拨开半寸门缝偷看。

  原是十八娘在听徐寄春讲鬼故事。

  十八娘胆子小又想听,一会儿捂耳,一会儿捂眼。

  秋瑟瑟死死捂住嘴巴,却还是“噗呲”笑出声。

  十八娘听到笑声,气不打一处来:“秋瑟瑟,走了!”

  “子安,明日见。”

  “子安哥哥,明日见。”

  “你明日还来?”

  “小气鬼,我偏要来。”

  秋瑟瑟动如脱兔,跑得极快,十八娘在她身后急追。

  待踏进浮山,秋瑟瑟总算安静下来,乖顺地伸出小手,勾住十八娘的手指:“子安哥哥是好人。”

  “你如何看出来的?”

  “阿箬告诉我:若有人肯耐心给小孩讲故事哄小孩睡觉,那他定是好人。”

  十八娘:“算你有脑子。”

  秋瑟瑟:“我本就比你聪明,比你胆子大。”

  “你别以为我不打小孩鬼!”

  今日的浮山楼前,站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女鬼,双手各攥着一串糖葫芦。

  见到一高一矮两个鬼影归来,她一把将糖葫芦硬塞进二鬼手中:“他送你和瑟瑟的。还有一个纸人,我拖去你房中了。”

  拖?

  十八娘顾不上糖葫芦,一路哀嚎而去:“啊,我的纸人!”

  纸人搁在架子床上,十八娘一入房,便慌忙扑过去查看。

  很好,并无损伤。

  她抱起纸人端详,才惊觉这纸人与寻常的不同。

  不仅高逾常人,而且眉眼描摹得精细如生。

  只是这模样,全然不似温洵。

  “这纸人,怎么像子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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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小人国(七)

  当夜,十八娘在床上辗转反侧。

  每每翻身,她总会与酷似徐寄春的纸人对视。

  前半夜,她抱着纸人安慰自己:“没事,许是子安画错了,我就当他是温道长吧。”

  后半夜,她拖着被子默默睡到地上,留纸人待在床上。

  “怎么越看越像子安……”

  “呜呜呜,我昨日该提醒子安的,都怪秋瑟瑟!”

  沉沉夜色褪去,一声清越的鸡啼自山下的村落传来。

  十八娘从地上爬起来,如往常一般站在床前穿衣。

  穿到一半,她惊愕回头,见纸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后背。她赶忙拽过被子,将纸人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

  纸人与真人等高,实在不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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