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46)

  窗外不过十步便是后巷,小贩的吆喝与邻人的闲谈清晰可闻。

  身后之人蓄势待发,气息迫人。

  十八娘又羞又急,慌忙转过身,用手抵着他胸膛,随口扯谎:“姨母……姨母快回来了,去榻上。”

  徐寄春将她打横抱起,与她一起跌入床榻深处。

  床帐垂下,天光敛去,一切没入昏暗。

  十八娘刚陷入枕衾间,身后的人已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掌心抵在墙上,将她圈入怀中。

  彼此紧贴的前胸后背,都生了一层薄汗。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发颤地勾住他的手指,极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子安。”

  仅仅两个字,含在唇齿间,用尽气力吐出。

  话音消散,徒留一片空茫的恍惚,与交织的喘息。

  “嗯。”

  “我想看着你。”

  身后之人停下所有动作,十八娘得以翻过身,小腿一抬,横搭在他的腰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的脸浮起难以自抑的薄红,看他羞窘地别开视线。唯有那双曾握笔写尽诗文,此刻却死死箍在她腰间的手,与主人的羞怯截然相反。

  大门忽地锁簧轻响,徐寄春方寸大乱,绯红漫过耳际,连带动作也失了章法,愈发急促。

  见他竖起耳朵,一门心思偷听门外的响动。

  十八娘抬手替他拢了拢鬓边碎发,低笑出声:“我骗你的,姨母说她今日会晚归。”

  床边炭盆正红,偶有噼啪轻响。

  徐寄春如释重负般翻身压下,肩背线条绷得紧实,带起床帐一阵细碎晃动。

  漫长的对视缠磨许久,才徐徐平息。

  连日的疲惫与此刻的安心交织,十八娘浑身失力,任由自己昏昏沉沉地坠入昏睡。

  谁知,她睡得正香,一只手竟硬生生将她从梦中拽了出来。

  “十八娘,你为何会喜欢温师侄?”

  徐寄春的语气无波无澜,可十八娘却觉得字字都泛着酸涌。她满心委屈,猛地将他推开:“徐寄春,你非要挑今日提他吗?”

  回想往日种种,她心头一片冰凉。

  天下男子,果真都如话本里写的那般薄情寡义、贪得无厌,总之没一个好的。

  徐寄春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将她揽回怀里哄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前为何会喜欢他?”

  十八娘挣开他的手,别过脸去:“你管我为什么喜欢他。”

  “不是!我怀疑你剩下的魂魄在他手上!”

  “?”

  十八娘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徐寄春:“地府召我补录生死簿,要我白白让出无尽的阳寿。我又不傻,故而我从阎王嘴里,讨价还价般打听到一件事。”

  此事便是十八娘消失的魂魄去处。

  阎王言天机不可泄露,仅讳莫如深地留下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

  徐寄春:“那位相里大人送我出地府时,曾有意提点说,‘大人素来不是故作高深之人’。”

  相里闻的话点到即止,徐寄春反复揣摩,终有所悟。

  只缘身在此山中。

  此句若依字面最浅显之意,答案呼之欲出:十八娘消失的一魂一魄,藏在一座山中,而且一定是京城附近的四座山中。

  不距山、不庭山、浮山与邙山。

  一想到邙山,徐寄春自然想到了自称“亭秋”的温洵。

  至于理由,徐寄春自觉证据确凿:“我容貌胜他,年纪轻他,样样强他。没道理你对他一见钟情,而非对我。”

  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证据,结果是个小心眼妒夫拈酸吃醋的臆想。

  十八娘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初见他时,他也才十七、八岁,瞧着……”

  她的话止于此。

  不对。

  十八娘拼命回想,当初对温洵那点混沌的心绪,到底是什么?

  说是爱意,未免牵强。

  毕竟相识后,她前往邙山天师观的次数,与前往城中别处并无差别。

  温洵整日或练剑或打坐,她至多驻足看上一阵,便随观中下山的百姓离开。

  可她爱上徐寄春后,恨不得日夜同他耳鬓厮磨、寸步不离。

  窗外天光尚存一抹余晖,徐寄春心思一动,又缠上她。

  十八娘堪堪捋清一丝头绪,还未及开口,他已俯身欺近,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

  无人起身掌灯,帐内随天光湮灭而沉入漆黑。

  什么三纲五常的礼教,什么授受不亲的分寸,在这片黑暗中,暂且被抛诸于九霄云外。

  情至深处,十八娘两手胡乱地抓着床帐,扯开一线透气的出口。当冷风涌入的刹那,她急喘着换气,脱口而口:“啊,是熟悉!”

  她对温洵的感觉,不是心动,更像阔别多年的老友意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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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从甜甜的一章开始,祝各位宝宝元旦快乐~

  第95章 画皮骨(四)

  “子安!”

  酉时中, 清虚道长叩响徐宅的门。

  未等太久,门开一隙。

  十八娘探出头来,拖着戏谑的调子念道:“道长, 此门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过路钱。”

  清虚道长面露惊诧:“你这鬼,不做鬼了吗?”

  十八娘开门将他拉进来,得意道:“子安替我向阎王大人讨了四日阳寿!”

  “城外的梅花开了, 让子安陪你去瞧瞧。”清虚道长跟着她进门,含笑指点;说罢又摇头数落起自己的二弟子来, “你瞧瞧他,重色轻师,也不知帮为师多讨几日阳寿。”

  徐寄春循声迎上来:“师父,您怎么来了?”

  “为师日日都来, 你猜今日为何?”话音未落,清虚道长已将沉甸甸的药包塞到他手上, 广袖随之一拂, “拿去,重死了。”

  徐寄春抱紧药包,笑道:“师父, 我刚热好饭菜, 您坐下一起吃。”

  清虚道长瞥了眼天外, 拂尘轻摆:“罢了,反正你师兄今夜不会回去。”

  “对了,钟离道长去哪儿了?”经他提醒,十八娘才惊觉已两日未见钟离观,“上回他来去匆匆, 我光顾着伤心,便没多问。”

  清虚道长背着手,看着徐寄春,叹了一口气:“子安,你别怪你师兄。他近来白日要帮小狐妖查案,夜里要帮你查案,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到晚,连为师也见不到他。”

  “嫂子怎么了?”

  “独孤娘子怎么了?”

  “她啊,杀人了!”

  “杀人?”

  清虚道长落座,仰头豪饮一杯,这才抹了抹嘴角,沉声道:“十日前,漕渠里接连冲出两具尸身,心口全被掏了个窟窿。”

  徐寄春替他斟上酒:“此案我知晓,京兆府在查。日前朝会,听府尹说全无头绪。”

  清虚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前几日昏迷不醒,自是不知此案已有眉目。而眉目便是,有人指认小狐妖是凶手。”

  十八娘:“独孤娘子整日闭门不出,怎会是凶手?”

  “这事怪就怪在,不止一个人瞧见她杀人挖心。”

  “啊?”

  漕渠挖心案不归刑部管辖,徐寄春所知甚少。

  清虚道长呷了口酒,箸尖一点,将探得的消息娓娓道来:“这案子古怪啊……”

  十日前,城北上东门旁的漕渠内,同时浮起两具男尸。

  尸身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完全辨不出人形,心口处的两个血窟窿,狰狞可怖。

  京兆府查了多日,只查到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二十五岁的书生汪砚州,另一个则是五十四岁的游僧悟明。

  汪砚州从未离京,悟明却是初次入京。

  二人素昧平生,连半点交集都无,身份境遇更是南辕北辙,最后竟诡异地横尸于同一条河中。

  这桩奇案的转机,出现在四日前。

  京兆府的官差询至道政坊,数位坊民言之凿凿称:一日前的午后,他们曾目睹一女子剜开男子心口,手捧人心离去。

  而在问询当夜,漕渠内又浮出一具男尸。

  经辨认,此人便是坊民口中被挖心的男子:孔良。

  故事讲到此处,十八娘忽然出言打断:“不对啊!他们既亲眼瞧见有人挖心,为何不即刻上报官府,反倒拖到官差来问才说?”

  清虚道长哀叹一声:“他们自称亲眼看见女子行凶,可待他们赶过去,地上既无血迹也无尸身,几人只当眼花了。”

  直到官差提起十日前那桩骇人的挖心案,几人才吞吐着道出昨日所见。更有两人指认,那名行凶的女子非是旁人,正是六出馆的管事独孤抱月。

  待孔良的尸身浮起,京兆府直扑六出馆拿人。

  然韦遮遍布城中的耳目更快一步,未等官差上门,他已先将妹妹隐匿无踪。

  清虚道长:“唉,若非贫道特地去道政坊问过,不然贫道真要怀疑,此案乃是小狐妖兄长设下的局,只为顺理成章地将小狐妖带走,拆穿她与小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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