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45)

  眼见她已狂奔出门,他无奈地捶了下榻沿:“你穿上鞋再去!”

  十八娘一路小跑到西厢房窗下,还未站稳便急急朝里唤道:“姨母, 子安醒了!”

  话音未落, 房门已从内应声而开。

  门外雪冷风寒, 砭人肌骨。

  徐执玉抬眼便见十八娘仅着一身单薄春衫立在门口,赤着双足。她心疼不已,几步上前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快进屋去!”

  “我去找子安。”

  十八娘一口气跑回东厢房,带着满身寒意钻进床帐:“冷死我了!”

  徐寄春一把扯过锦衾,轻轻覆在她身上, 复又俯身,将她一双冰凉的双足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徐执玉进门时,正撞见两人在榻上搂作一团。

  她见怪不怪,顺手将燃得正旺的炭盆挪近床榻,语气平常:“醒了就好。等着,我去烧水。”

  徐寄春闻声回头,却见徐执玉今日一改素日雅淡。不仅衣裙华艳,面上更是傅粉施朱,甚至连发髻间都簪了支极为晃眼的步摇,整个人明艳照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问道:“娘亲,您今日要出门吗?”

  徐执玉心头发虚,含糊应道:“嗯。我有一位好友来京城了,她约我去城外赏景,总不好太素净。”

  徐寄春:“城外近来有什么景色吗?”

  十八娘嗔怪一声:“姨母难得出门会友,你别多嘴。”

  年关将近,正是剪径流匪出没的时节。

  城外多是荒郊野岭,徐寄春担忧道:“娘亲,此行路远,道上怕也颠簸,不如我赁辆马车送你去。”

  十八娘也在旁搭话劝道:“姨母,城外常有劫财的泼皮,让马车送你去。”

  徐执玉连连摆手:“瞧我这记性。原是我记错了,不是城外,是南市玉容茶肆。”

  南市玉容茶肆后院,确有一方盛景。

  徐寄春不疑有他,只絮絮叮嘱:“今日天寒,娘亲出门前多添件衣裳,切莫着凉。”

  徐执玉转身往外走,脚下生风,似在掩饰那份不易察觉的慌乱。

  徐寄春倚在床边,盯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颇为好奇:“什么好友,值得娘亲这般精心打扮?”

  十八娘:“往日蛮奴约我去南市闲逛,我梳怎样的发髻、戴哪支钗都要斟酌半晌。你呀,还是太不懂女子了。”

  徐寄春:“是吗?”

  琼光映窗,晴雪耀目。

  徐寄春挪下床,扶着榻沿转了转脚踝,顺口说起这几日的遭遇:“地府的那些神仙查出我不在生死簿上,说是疏漏,非要我亲自去地府补上。”

  锦衾隆起小小的一团,十八娘闷声闷气地抱怨道:“这些地府的神仙真讨厌。”

  僵硬的身子已松泛不少,徐寄春起身在床边舒展筋骨。

  雪光晴明透窗而入,晃着微晕。

  他站在光影之下,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十八娘露出小半张脸,盯着他的后背瞧,自是越瞧越喜。

  一个羞人的念头莫名冒出来,她只觉颊上飞红,羞得无处可藏,慌忙钻入被中。

  锦衾深处,闷闷的窃喜声藏也藏不住。

  徐寄春回过头,看着那团鼓鼓囊囊、随笑声起伏的锦衾,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日影上阶,徐执玉烧好两锅热水。

  徐寄春裹紧大氅,推门而出。来回四趟,不多时便将房中浴斛注满。

  “十八娘,你来我房里。”

  窗外传来徐执玉的催促,十八娘瞥了一眼徐寄春,咬了咬唇,才依依不舍地抱起一叠新衣,转去西厢房沐浴。

  隔着一道帘子,徐执玉临窗而坐,对镜添妆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

  十八娘趴在浴斛边沿,温热的水汽濡湿了鬓发。

  透过帘隙,她小声问道:“姨母,您为何重新梳妆?”

  镜中人眉眼依旧,神采却不复当年。

  徐执玉望向镜中的自己,勾描眉黛的手顿了顿,轻声叹道:“阔别多年,容颜已改。这般模样见他,心下不免有些怯懦。”

  十八娘心下笃定她说的是那位久别的闺中密友,便宽慰道:“故人重逢,她见您只会满心欢喜,怎会留意容颜?”

  “嗯,许是我想多了吧。”徐执玉搁下手中螺黛,又将鬓边珠钗卸去几支。对镜端详片刻,她忽然扑哧一笑,“若叫他瞧见我如此折腾自己的脸,定会嫌我傻里傻气。”

  十八娘歪着头,乐呵呵随她笑:“姨母真好看。”

  徐执玉将珠钗收进妆匣,转身笑道:“你呀,就这四日的还阳光景。今日好生歇着,明日姨母带你去南市,挑身最漂亮的婚服。”

  十八娘眨眨眼:“姨母,你怎么知道我还阳四日?”

  徐执玉面上波澜不惊,眼神却飘向窗外:“子安说的。”

  “子安不是一直与我待在一块吗?”

  “他去伙房时说的。”

  十八娘并未起疑,见徐执玉频频看向窗外,忙道:“姨母,您快出门赏景吧,我和子安在家里等您回来。”

  闻言,徐执玉从衣柜中翻出一件藕荷色披袄。

  她随手往身上一裹,眼波流转间,难掩眼底的雀跃:“你们今日的饭菜都备在灶上了,晚膳……不必等我。”

  十八娘眼睫轻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门扉轻合,她立刻从水中起身,草草拭去水珠,换上新衣。又将西厢房收拾妥当,这才满心欢喜地去找徐寄春。

  房中纸窗半开,徐寄春临窗而坐,手捧书卷。

  他衣袂轻垂,姿态端方,目光专注地落在字里行间。

  十八娘屏息走至徐寄春身后,伸出双手,自后掩住他的双眼,语带戏谑:“哪家小郎君,怎生得这般俊俏?”

  徐寄春也不挣脱,反倒就着这姿势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身前,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那便请娘子移步,于光亮处,仔细端详。”

  四目相对,十八娘先红了脸,忙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颈侧:“子安,我想听你念书。”

  徐寄春左手臂弯轻收,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右手则不慌不忙地探向书卷,目光投向纸页,一字一句念出声:“会昌既临朝之日……”

  起初,她静静倚在他怀中,呼吸轻匀,听得认真,他亦念得沉稳而清晰。

  后来,她的手不安分地探入他衣襟,甚至胆子渐大,沿着胸前一路游移至腰侧。他心跳如雷,捧书的手微微一颤,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那日野花坡的记忆如潮水漫上,他攥着书卷的手越收越紧。

  纸上字句在眼中狂乱地跳动、扭曲,直到完全没了字形。他艰难地吞咽,神思飘忽地吐出几个字:“进一日伤……”

  十八娘执拗地凑近他耳边,低声纠正:“是进一日亡。”

  徐寄春喉结微动,侧头避开她的气息,嗓音发哑:“别摸了……你再摸下去,今日我怕是真要亡了。”

  “子安,我想要你。”

  “你说真的,还是逗我玩的?”

  “真的!”

  双手循着心底翻涌的悸动率先失控。

  等徐寄春从那阵迷乱中回过神来,十八娘已被他困在书案与他身躯之间。而他的手悬在她腰侧,指尖勾着一段纠缠的衣带,正一点点、耐心地试图解开。

  十八娘双手撑在案上,直起腰身,在他下颌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最后一根系带,顽固地缠成了死结。

  徐寄春的吻重重落回,同时手下发力,那截碍事的衣带被他大力扯开。

  那个吻,始于唇,结束于十八娘的脚踝处。

  徐寄春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向下探索,他的唇虔诚地,一寸寸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处,直至跪倒在她身下。

  他仰起脸看她,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渴求与茫然。

  她逆光而立,周身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俨然俯瞰众生的明月,高不可攀。

  他在尘泥间喘息,以吻反复叩拜,祈求明月独照垂怜,赐他一点甘霖,润他心头枯槁。

  很快,高悬的明月回应了他。

  他看见她俯下身,一只手向他伸来,将他从无底的深渊拽起,引向她身后被天光所笼罩的光明处。

  彼此坦诚,呼吸交缠。

  徐寄春试探着挤入,小心地往前挪动。如同重新踏上去往浮山楼的那条路,方向莫辨,步履维艰,却因路的尽头是她,每一步、每一下都让他满心欢喜,甘之如饴。

  石榴裙早被丢到一旁,仅余一件柳绿短襦要坠不坠地挂在十八娘臂弯。

  随着他每一次沉缓起伏的动作,那片柳色便无助地轻荡起来。

  慢慢地,那片柳色也被他的手指擒住,扯落在地。

  十八娘失了倚靠,后背抵上冰冷的窗棂。

  轻呼尚未出口,她被徐寄春带向另一扇半开的纸窗边。他的手臂横过她身前,稳稳抵着窗沿,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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