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42)

  “讨厌鬼真讨厌。”十八娘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松口,哭声就泄了出来,“自个不做神仙,非要我还阳。”

  听出她话音中的哽咽,任流筝指尖一顿,笑意漫上嘴角:“她那性子,真当了神仙,你说谁敢供她?”

  十八娘抹着眼泪走了。

  转身走去二楼,踹了一脚鹤仙的房门:“谢谢。”

  谁知,这一踹没把鹤仙惊醒,倒把隔壁的秋瑟瑟吓得嚎啕大哭。

  秋瑟瑟一把推开门,直奔三楼,一头扎进孟盈丘怀里:“阿箬,有人半夜故意吓我!”

  “谁!”

  “谁又把她弄哭了?!”

  “鹤仙上来!”

  “……”

  十八娘浑身一颤,踉跄着逃回房。

  三楼飘下的争吵阵阵传来,她捂住狂跳的胸口,顺势滚到榻上:“好险,幸好我跑得快!”

  深雪没膝封门,掩尽昨日喧嚣。

  浮山深处的浮山楼前,有一丛牡丹,非时非地,开得正盛。

  朔风凛冽,十八娘与贺兰妄一同出门。

  行过牡丹丛,她信手从枝头折下一朵牡丹,斜簪云鬓。

  艳色花瓣沾着晨露,随她步履轻摇微微一颤,衬得眉眼更添几分娇俏灵动。

  贺兰妄心头泛酸,声音更是酸得发涩:“你以前,从不爱打扮。”

  他送她的那些玉簪,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如今倒好,她为了那个徐寄春,不仅珠翠插满,还要添一朵最俗艳的牡丹。

  这般招摇,也不怕压弯了脖颈!

  十八娘哼哼唧唧反驳:“要你管。”

  贺兰妄骂完牡丹,又盯上那抹刺眼的绯红,醋海翻波:“他的心思可真深!专挑这红裙送你,好衬他那身破官服!”

  十八娘身子一扭,气得往前走。

  贺兰妄站在原地大喊:“你今日去哪儿?”

  “刑部!”

  “我送你。”

  山路迢迢,颇为无趣。

  见他不说话,十八娘索性偏过头问道:“你一个鬼差,怎会栽在雾中君手里?”

  贺兰妄眼神一黯:“怪我自己蠢呗。”

  明明已经救下司徒朔,明明深知雾中君的本事,却偏要孤身去捉妖,落得个功败垂成、受尽折辱的下场。

  鹤仙这回没骂错,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废物。

  生前,雾中君哄他舍了肉身,他便以为能得解脱。

  死后,雾中君劝他放弃挣扎,他又甘心束手就擒。

  他这两世,周而复始,无可救药。

  他的言语间,满是自弃之态。

  十八娘靠近半步,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事怎能怪你?我昨日也差点被他算计了。”

  贺兰妄步履生风:“快走,我午后还得去给鹤仙收拾烂摊子。”

  十八娘几步赶上:“她又怎么了?”

  提起此事,贺兰妄便郁愤难平。

  鹤仙只图一时快意,下手没个轻重,当着几位判官的面,竟将雾中君打得魂魄离散。

  捉拿雾中君本是他的司职所在,此番鹤仙恣意妄为,连累他摊上无妄之灾,需在三日内找到雾中君剩下的一缕残魂。

  “你昨日也不知劝劝她。”

  “我劝得动吗?那你怎么不劝?”

  “……”

  二鬼一路吵到白马桥边。

  贺兰妄的脚步,又一次如她生前那般,停在了桥的这边。

  举目四顾,天地茫茫。

  他静立遥望,看她孤身过桥,身影没入巍峨宫墙。

  一座桥,隔开了他与她。

  那句在喉间辗转了千百回的话,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无声呐喊:“二娘,你回头看看我……”

  如同过往的每一次,她没有回头。

  他望着簌簌而落的雪花,落寞地走向漫天风雪之中。

  雪雾苍茫,他们背向而行。

  一南一北,只余天地间两点愈淡愈远的孤墨。

  十八娘入了宫,进了刑部。

  可她将刑部官署里外寻了个遍,却始终寻不见徐寄春。

  她心下焦急,干脆凑到几个正在闲谈的官吏身边。

  侧耳细听许久,她才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徐寄春今日似乎抱恙在家。

  十八娘匆匆出宫,一路脚不沾地地跑去恭安坊。

  今日的徐宅,门户虚掩,四下静得骇人。

  忽有女子的哀泣声顺着风势飘来,时断时续,悲戚欲绝。

  十八娘的心摇摇欲坠,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之感。

  她循着那阵哭声踏入东厢房,只见徐寄春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外间彤云低垂,压得白昼如夜。

  房中孤灯如豆,飘摇欲灭,映得满室凄清。

  徐执玉的哭声悲切至极,十八娘僵在门边,声音发颤:“子安怎么了?”

  钟离观小步挪过来:“十八娘,师弟不知怎么了……”

  十八娘茫然地怔在原地,一遍遍重复他的话:“什么叫不知怎么了?”

  钟离观:“昨日你走后,我们随司徒将军去城隍庙接司徒公子。”

  十八娘:“后来呢?”

  “我不过转个身的功夫,师弟突然不省人事,栽倒在地。”

  起初,钟离观与司徒胜见徐寄春面色青白,只道是林中受寒,一时晕厥。二人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将他送回徐宅。

  没曾想,即便回到家,徐寄春依旧沉沉昏睡,毫无醒转迹象。

  徐执玉望向空荡荡的门边,失声痛哭:“十八娘,子安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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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开始对友情线的规划就是:她拯救过的人,最后拯救了她[抱抱]

  终于可以续上我的小剧场《相里闻到底为谁而来?》

  某日,黄衫客照旧前往城隍庙领勾魂册子。

  今日的勾魂名单中,有一个眼熟的名字:刑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叹了一口气:“师弟啊师弟,我们又遇见了……”

  黄衫客带着黑白无常前去城中勾魂前,城隍叫住他:“宫大人,恶魂刑去作恶多端,今夜必须押回阎王殿受审。十殿阎王难得齐聚一堂,你别出岔子。”

  黄衫客挺直腰板:“呵!本官在地府多年,何曾出过岔子?!”

  城隍赔笑道:“下官好心提醒罢了。”

  时辰一到,他带着黑白无常出现在地宫中。

  刑去已在弥留之际,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骂道:“宫来,你没死!”

  黄衫客看着自己生前唯一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拘走吧。”

  前往地府的路上,阴风惨惨,唯有刑去的骂声喋喋不休。

  走在前头的黄衫客不堪其扰,回头喝道:“师弟,别闹了,你已经死了。”

  刑去:“我没死,你骗我!”

  黄衫客:“你真死了。”

  为了证明刑去死了,黄衫客特意将他带到一棵树下,指着树顶:“你飘上去。”

  刑去听话地飘了上去,黄衫客无语地喊道:“现在信了吧。”

  过了许久,刑去仍未回他。

  黄衫客慌了神,飘上树顶查看,可入目所及,哪还有刑去的鬼影。

  “完了啊……”

  阎王殿中,十殿阎王苦等一夜,直至金乌破晓,仍未等到受审的恶魂。

  转轮王盯着站在自己左侧的相里闻:“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相里闻走下台阶,正巧撞见黄衫客着急忙慌地跑进殿中:“大人……”

  十殿阎王:“恶魂在哪?”

  黄衫客缩着头,心虚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上司相里闻,以及上司的上司转轮王:“跑了。”

  “跑了?!”

  “嗯,被下官放跑了。”

  是日,被九殿阎王数落半日的转轮王,将手下相里闻叫进书房:“你去京城,尽快把那个恶魂抓回地府。还有,本官瞧浮山楼那几个近来越发懒散,你该好好教教他们规矩了,特别是黄衫客!”

  相里闻:“下官遵命。”

  ps:小徐属于自己撞枪口上了……以及,这事还真要怪鹤仙……

  第93章 画皮骨(二)

  徐寄春昏迷不醒的第二日黄昏, 清虚道长闻讯而至。

  他坐在榻边,三指搭在二弟子腕间,指下脉搏平稳有力, 与活人无异。

  他不死心,换了只手再探。

  良久,他收回手,捻须低语,眼中疑云密布:“体未败, 脉未绝……这人,怎就叫不醒呢?”

  “他自小有个毛病, 容易被鬼附身。”徐执玉急得手足无措,连带语气也带着几分迟疑与忧色,“会不会是哪路孤魂野鬼趁虚而入,占了他的肉身?”

  十八娘:“道长, 你快瞧瞧子安的护身符可还在身上。”

  清虚道长依言,伸手从徐寄春的领口内勾出一枚香囊。

  打开时, 里头的黄符朱砂鲜红, 完好如初。

  护身符仍在,便不是被鬼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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