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21)

  最终,他从那座无名孤坟中,挖出一具女子的白骨。

  其衣着与随葬诸物,与女鬼所言完全一致。

  第二日,他不信邪,再探坟地。

  可昨夜那座孤坟所在,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合葬墓,碑上名姓俱全。

  听到此处,十八娘眉心紧蹙,问道:“会不会是你白日找错坟了?”

  “我在镇上住了二十二年,师父隔三差五便去挖坟。”夜里风冷,徐寄春裹紧布衾,苦笑道,“镇外那片坟地,被他当成了菜园子,百十座坟丘,哪里禁得住他这般翻来覆去地挖?”

  至于为何认定他们是神仙而非妖魔?

  徐寄春找出的证据有三。

  第一:师父所赐的符纸,不仅寻常妖鬼触之即溃,甚至连神仙亦能制服;第二:横渠镇的群鬼见到他们,无不战战兢兢,口称“大人”并跪拜行礼;第三:夫子时常说漏嘴,自称“本仙”。

  徐寄春:“起初,我想过找他们问清楚。可转念一想,他们既以诚待我,我若非要盘根问底,弄清他们的身份来历,岂不是庸人自扰,反而辜负了他们的教导?”

  诸苦所因,贪欲为本。

  他怕自己的深究会将他们推远;更怕有朝一日,他会因贪生畏死,而沦为欺骗他们的“恶徒”。

  不问,则不知;

  不知,则无欲。

  于是,他将满腹疑团压回心底,只将他们视作寻常凡人。

  不究其异,不探其源。

  十八娘:“那你此番写信求救,岂非违背了你的本心?”

  徐寄春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找他们帮我出出主意罢了。再者,你我不日将成亲,他们平白添了位徒媳,这等关乎师门的大喜之事,我岂能不写封信告知?”

  夜色深沉,十八娘环抱住他,嘟囔道:“子安,谢谢你。”

  “睡吧,明日我带你回家。”

  “嗯……回家。”

  荆山县倚荆山而立,望淮水而兴。

  一人一鬼从荆山驿出发前,驿卒听得徐寄春此行欲往荆山,顿时满面红光地得意道:“想当年我们荆山,可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

  见他对荆山风貌如数家珍,徐寄春随口探问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承阳书院,坐落于县内何处?”

  闻言,驿卒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承阳书院……可惜啊。”

  他欲言又止,任徐寄春百般追问,也只是摇头轻笑,不再多言一字。

  既然从他口中问不出答案,一人一鬼对视一眼,只得策马而去。

  紧赶慢赶行了半日,总算望见荆山县城门。

  入城后,徐寄春片刻未歇。

  他从茶肆问到酒楼,甚至寻至诗会,先后拉住百余人挨个探问,谁知竟无一人知晓承阳书院坐落何方。

  其中一个书生更是直言:“荆山县哪来的书院?只有几间教小儿开蒙识字的乡野私塾。要说书院,得去江陵县。”

  日沉西山,风雪漫卷。

  一人一鬼站在人迹渐稀的道旁,相顾无言,唯余一声叹息。

  十八娘:“雪太大了,我们先回客店。”

  徐寄春依言转身,才迈出半步,一道男声唤住他:“听说你在找承阳书院?”

  风雪交加,模糊了此人的面容。

  等他一步步蹚风冒雪走近,徐寄春这才看清他的相貌。

  他瞧着年约六十,须发皆白。

  身形清癯,一身青衫,如一竿临风的修竹。

  徐寄春躬身施了一礼,恭声询问:“见过前辈。”

  老者抚须笑道:“你找承阳书院作甚?”

  徐寄春:“晚辈心中有一谜题待解,蒙一位袁姓前辈指引,言说答案所在,便在承阳书院之中。”

  老者半眯着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是京城来客?”

  徐寄春点头:“是。”

  老者:“跟老夫来吧。”

  他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寄春僵立原地,愁容满面:“他不会也是骗子吧?”

  十八娘同样面露迟疑:“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我们明日再找人问问?”

  老者步履从容,走出十余步外,却不闻后续脚步声。

  他愕然回首,见徐寄春仍站在原地,不由得仰首无语,高声喝道:“老夫是荆山县令!”

  一听这话,徐寄春赶忙跑过去:“前辈,您真是荆山县令?”

  老者睨他一眼,从袖中摸出鱼符递过去,没好气道:“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借着道旁檐下的昏黄灯火,一人一鬼将鱼符验了又验。

  老者双手深拢在袖中,神色平静无波,却将徐寄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你身边有一个鬼吗?”

  “啊?”

  徐寄春心虚解释:“哈哈哈,前辈真会说笑。”

  老者:“那你为何一直盯着左边说话?”

  “我喜欢自言自语。”

  “是个女鬼吧。”

  “不是……”

  “她死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呀,还是个老鬼。”

  第80章 四痴堂(三)

  平生头一遭, 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叫“老鬼”。

  十八娘气得鼓起腮帮子,对准老者耳后连连吹阴风。

  奈何老者浑若无事,反倒捻须大笑, 指着徐寄春打趣道:“观卿性,性烈如火;看君命,苦似黄连。呜呜哀哉!”

  十八娘跺脚生气,急声催促徐寄春反驳。

  徐寄春夹在一人一鬼中间,只好硬着头皮道:“我饿了。”

  “……”

  老者大手一挥, 拽走徐寄春:“小子生得讨喜,合该去好地方!走, 老夫做东,今日便带你开开眼,去江南第一的酒楼坐坐。”

  “多谢前辈!”

  “馋鬼徐子安!”

  一人一鬼跟在老者身后,随他七拐八绕, 停在一座荒宅前。

  正门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两道官府的封条横在门上, 封死了入口。

  徐寄春嘴角一抽:“前辈, 这是酒楼吗?”

  老者白眼一翻:“这家的酒菜,可是实实在在地喂出过一位状元。”

  状元?

  他话里有话,徐寄春忙不迭追问道:“这是谢家的宅子?”

  “这是最开始的承阳书院。”

  “当年, 我们称这里为‘四痴堂’。”

  “我们?四痴堂?”

  一人一鬼脱口而出。

  老者:“进去再说。对了, 老夫姓韩。”

  “晚辈姓徐, 字子安。”徐寄春拱手应答,接着侧身让开半步,指着门上的封条请教道,“韩公,我们直接推门进去吗?”

  韩公, 准确来说是韩柘,冷冷发话:“翻墙进去。”

  “我能翻,您行吗?”

  “小子,莫要小瞧老夫!”

  到了后院墙下,韩柘双手一撑,轻松翻过墙头。

  徐寄春紧随其后,也随之稳稳落在院中。

  至于十八娘,早已抢先一步飘入院中,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立在檐下。

  这座宅子安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穿檐过柱,绕着朽木梁柱打转。

  一声声“呜呜”的幽咽声清晰可闻,像是谁在暗处低泣。

  韩柘晃亮火折,点亮手中的灯笼。

  笼中灯火亮起,映着他的身影,一步步落寞地走向前院:“你可知‘承阳’二字出自何处?”

  徐寄春老实回话:“不知。”

  韩柘:“出自一个人的名字。”

  “谢承阳?”

  “我们叫他谢疯子。”

  谢承阳,谢疯子。

  认识谢承阳的人,都叫他谢疯子。

  上至与他平辈论交的挚友,下至他亲自授课的门生。

  谢承阳二十岁时,高中解元。

  也在同一年,他摔断了腿,伤好后成了瘸子。

  在大周,跛足者有亏官仪,禁绝科考。

  他的宏愿,终究成了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谢承阳二十五岁时,遵父母之命,娶妻成家。

  他性子清冷孤傲,其妻却温婉宽和。两人志趣背驰,偏生相济相成,恩爱到了白头。

  说到此处,韩柘举起手中灯笼往房梁上一晃:“你瞧见那根房梁了吗?”

  徐寄春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韩柘:“没怎么。不过是当年谢疯子夫妇,就是在这根梁上,结伴吊死的。”

  徐寄春:“……”

  “你还要听下去吗?”

  “要。”

  韩柘继续往前走,走过东西两间厢房,走进一间书房:“谢疯子在大儿子出生后的第四年,于此间书房设帐授徒,当起了夫子。”

  谢承阳才学出众,可荆山县地处偏隅,文风凋敝,识字者寥寥无几。

  等了十年,那间原本空荡的书房,才勉强凑足四个学生。

  徐寄春疑惑道:“晚辈今日在城中打听时,听闻荆山县虽无书院,但乡野私塾亦有几间,怎会十年才收四个学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