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06)

  廊下檐角,几位官吏的脑袋凑到一起,交头接耳。

  十八娘悄无声息地飘近,抱着手臂偷听。

  一位主事招手让左右文书靠近:“前些日子,鲁国公强令其妹和亡故的裴将军和离。这死后和离,已是闻所未闻,岂料转头鲁国公亲妹便没了,听说死前五脏俱腐,药石无灵。”

  旁边一人急忙扯他衣袖,声音发颤:“这事与徐大人有关?”

  “裴将军的案子,是徐大人破的。这案子,邪门呐。”

  “怪不得。”

  沈衔珠死了?

  十八娘越听心越慌,以为徐寄春遭了鲁国公府报复,赶忙跑去侍郎衙。

  与她的满心焦灼不同,徐寄春安然坐在椅中整理文书,神色是一贯的淡然。

  十八娘踉跄扑到他身前:“子安,你没事吧?”

  徐寄春将最后一卷文书归位,这才抬眼看她:“枝江县有桩案子,圣上钦点我去查办。”

  案子小到离奇。

  两月前,荆州刺史上疏,称枝江县内祥瑞迭出,先是庆云献彩,后见嘉瓜呈祥。

  一桩明摆着是地方官员牵强附会、媚上邀宠的“祥瑞”案,竟需刑部侍郎不远千里亲往核查?

  方才朝堂之上,此谕一出,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僵立当场。

  散朝后,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徐寄春身上,或惋惜或疑惑,神色各异。反倒徐寄春步履从容,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因为他记得,枝江县与荆山县,离得很近。

  若是骑马,轻骑兼程,两日即达。

  昨日,他还苦思前往荆山的由头而不得。

  眼下燕平帝这道莫名其妙的手谕,成了最名正言顺的借口。

  十八娘歪着头,眼睛一亮:“昨夜黄衫客才说要请韩太后相助,送我们去荆山,想不到她的话竟这般管用。”

  徐寄春:“我们三日后出发,如何?”

  十八娘:“嗯!”

  一人一鬼交谈间,武飞玦疾步而来,一脸愧色:“子安,此番是本官连累你了。”

  他适才匆忙入宫求情,却被内侍拦在殿外,只说燕平帝昨夜陪韩太后诵经至深夜,今日乏了,概不见人。

  为官多年,这般敷衍推脱的说辞,他岂会不懂?

  武飞玦一掌拍下,不偏不倚正压在徐寄春刚写好的文书上。

  半个时辰的呕心沥血,眨眼间前功尽弃。

  徐寄春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认命地叹了口气:“大人,此案或别有内情。”

  “能有什么内情?”武飞玦连连摆手,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荆州刺史与本官相识多年,他向来胆小怕事。你这一去,怕是要将他吓得夜不能寐。”

  平白牵连无辜,十八娘于心不安:“我们可以偷偷去。”

  徐寄春会意,向武飞玦建言:“大人,下官请命暗访。”

  武飞玦略一思忖,应允道:“此行千里迢迢,本官派几名……”

  不待他说完,徐寄春已拱手正色道:“大人,不可!圣上既指定下官独往,下官岂能为一己之便,拖累无辜同僚?”

  “行吧……”

  武飞玦背着手,叹息着离去。

  甚至临走前,顺口又准了徐寄春三日告假。

  武飞玦的背影甫一消失,徐寄春立刻朝十八娘使了个眼色:“走走走,去南市置办贺礼。”

  一人一鬼出宫直奔南市。

  精挑细选了半日,徐寄春双手各捧一盆兰草与牡丹,与十八娘并肩信步回家。

  当夜晚膳,一鬼二人围坐一桌。

  徐寄春盛情相邀:“娘亲,明也虽出身显赫,但性情良善,最是仗义。神武大将军府乃前朝王府所改,园中曲径通幽,景致颇佳。三日后乔迁宴,您不妨前去一观,随儿子去瞧瞧热闹。”

  十八娘从随身的小布包中取出纸笔,低头认真写下几字:“姨母,我愿意陪你赴宴。”

  “真不凑巧。”徐执玉面露歉意,温声解释,“我三日后得去城外一趟,为一位妇人接生。人命关天,耽搁不得。”

  徐寄春:“娘亲,您不必如此辛苦。”

  徐执玉轻轻放下碗筷,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他:“子安,姨母只觉踏实,不觉辛苦。”

  不欠不求,不依附任何人而活。

  全靠自己一双手,挣来安心的日子。这般实在的活法,怎会辛苦?

  “姨母说得在理!”十八娘在旁连连点头,插话道,“京中宴会,无聊至极。此番若非明也邀约,我宁愿跟姨母去城外接生。万一我运气好,误打误撞救下婴儿,还能攒几件善功。”

  “呀,十八娘竟不想赴宴?”徐寄春想起旧事,似笑非笑,“今日回家路上,不知是谁,嫌我挡了她看美男的路,非要我往边上挪。”

  十八娘理直气壮:“京中最俊的美男便是你。我除了看你,还能看谁?”

  “你最好说话算数。”

  “自然。”

  嘴上说着对美男不屑一顾的十八娘,真等到了乔迁宴那日,瞧见几位气质清雅的女子路过,便干脆利落地抛下徐寄春,跑了。

  徐寄春目送她头也不回地跑远,挽留的话尚未出口,伸出的手仍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舅母在后院。”陆修晏抽身出来寻他,却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后院,心下了然,“舅母今日在后院讲学,京中大半才女齐聚。”

  原来如此,徐寄春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石桌上抱起兰草与牡丹:“明也,我与十八娘的贺礼。”

  “子安,多谢你,多谢十八娘。”

  尤其是十八娘。

  若非她,他们一家怎能轻易搬离卫国公府?

  陆修晏抱起两盆花草,招呼徐寄春往回走,边走边解释:“祖父装病拖延分家,圣上也不好强逼。连我爹都劝我娘放弃了,结果堂兄偏在此时闹出祸事。唉,祖父这病,算是白装了……”

  当日十八娘央他相助,他随口应下。

  没成想这无心之举,倒是在日后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徐寄春明知故问:“顺王府那桩案子?”

  陆修晏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敢压低声音,道明缘由:“堂兄帮顺王府抓贼,可贼出自越王府。堂姑在宫里气得不行,接连半月,日日传召大伯母与四娘入宫。”

  这场召见,名为叙旧,实为训斥。

  陆修晏某日见陆修时下马车时,裙摆上尽是尘土,不知在宫里跪了多久。

  贤太妃训斥过大房女眷,余怒未消。

  她风闻卫国公府大房曾有过谋害二房的企图,便授意兄长上疏,将此事闹到御前。

  陆太师一面要为不成器的孙子,向堂弟一家乃至整个越王一派赔尽笑脸;一面又要在朝堂之上,独力应对所有指向卫国公府的非议。

  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他疲于应付,只好放手,任由卫国公府分崩离析。

  神武大将军府新居落成的故事讲完,陆修晏的新院子已近在眼前。

  时辰尚早,陆修晏索性回房放下两盆花草,带着徐寄春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两人有说有笑,穿花过廊。

  行至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时,徐寄春忽地止步不前,身形微侧,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陆修晏,几番张口似要言语。

  他欲言又止,陆修晏深觉云里雾里:“子安,你有话想对我说?”

  徐寄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也,我和十八娘打算成亲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修晏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徐寄春!”

  徐寄春:“嗯?”

  “你真是卑鄙无耻!”

  “不对,你真是禽兽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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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韩太后如何劝服燕平帝,请看VCR——

  子时一刻,燕平帝独自在寝殿睡得正香,耳边忽闻几声呼喊。

  “儿啊……”

  他茫然睁眼,盯着面前的亲娘:“母后,您有事?”

  韩太后慈爱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一卷佛经:“儿啊,母后睡不着,你陪母后念经吧。”

  “……”

  燕平帝深吸一口气:“母后,子时了。”

  韩太后一言不发,兀自敲响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见状,燕平帝紧紧捂住耳朵,盖上锦衾,打定主意不理她。

  无奈韩太后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木鱼敲得越来越响。

  生生熬过半个时辰,燕平帝掀被而起:“母后,您到底要让儿臣做什么?”

  “母后有一荆州故交的忌日将至。”闻言,韩太后放下木鱼,抬袖拭泪,“母后不便出宫,你派个官员去荆州,替母后为她上三炷香”

  燕平帝:“母后,您派个内侍去,不就好了?”

  韩太后坐到床边:“儿啊,不一样。你若派人去,是施恩,是降下荣宠。她在黄泉路上,不知该多高兴。”

  “您想要哪位官员?”

  “她生前唯爱美男,你挑个俊的、年轻的去。对了,年纪不可超过二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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