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公主殿下不必客气。”
他的话音刚落,楚璃的脚步便硬生生顿住了,脚下似有千斤重一般,再也迈不出半步。
而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她的心里引起轩然大波。
楚璃转身,凤眸中泛起一层雾色,眼底闪烁着不可置信。
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玄衣男子双手放在琴上,随后缓缓站起来。
眸中无悲无喜,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悲痛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看向楚璃,目光清淡。
“殿下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段时日,不知殿下是更喜欢这个世界还是前世呢?”
闻言,眼前的少女脸色愈发苍白,眸中闪烁着清晰可见的脆弱。
她前世被囚禁了太久太久,那充满绝望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心冷。
如今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重活一世,任何一点关于前世的风吹草动,都足以击垮她的意志。
她声音颤抖尖锐,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到底是谁?是慕歌派你来的吗?”
玄衣男子并未回复她,而是直直朝她走来。
楚璃见状,手中幻化出一把链剑,与他刀剑相对。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你。”
而玄衣男子却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直直朝她的链剑压过去。
楚璃的手微微颤抖,刚想收回链剑,玄衣男子竟直接从她的链剑穿了过去。
他脸色从容淡定,链剑穿心而过,却毫发无伤。
随后,在楚璃震惊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开口。
“殿下不必执着于我是谁,对于任何一个世界而言,我都只是一个看客。”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曾有人委托过我,在合适的时机,来告诉你一个答案。”
楚璃呼吸一窒,内心有个猜想呼之欲出,却不敢细想。
她颤颤巍巍问了一句,“什么答案?”
她话音刚落,玄衣男子衣袖一摆,四周风烟骤起。
下一秒她眼前便换了一个景象。
只见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一座宫殿坐落其中,苍松掩映,仙鹤环绕,玄鸟缓缓而归。
楚璃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地点——蓝城山。
她不是在崖底和玄衣男子对话吗?
怎么回到蓝城山了?
正当她出神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她回眸。
看到的便是青石板上,一位身形清隽修长的少年正在认真打扫石阶上的落叶。
少年的眉眼精致,仅仅是半张侧脸,便惊为天人。
那是——祁若竹。
终于见到一个不属于前世的人,楚璃朝他跑了过去,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自觉欢喜。
“祁若竹,你怎么也在这?”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缓缓回头,而他转身的瞬间。
那张脸骤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慕歌。
他眸中闪着一如既往的偏执,唇角擒着笑,说了一句。
“阿璃,别来无恙。”
那一瞬间,楚璃瞳孔放大,忘记了呼吸。
她的脸瞬间苍白得毫无血色,全身的血液冷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第67章
郁白一连失踪了两天,知府大人急坏了。
生怕郁家这矜贵的天之骄子在雍城有什么好歹,诛连他的家族。
于是连夜派出了衙门所有的衙役在城内外全面搜查。
最终在城郊附近一片废弃的竹林中找到了他们。
雍城客栈
祁若竹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到自己已在房间里。
恰逢叶清茉进来探望,看到祁若竹醒了。
娇美的脸上闪过一阵欣喜。
她赶紧踏着碎步走过来,将祁若竹扶起靠在床沿边。
婉转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哭意,一副一往情深的娇柔少女模样。
“若竹师兄,你终于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叶清茉伸手,就要牵过他的手腕。
祁若竹眉头微微一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叶清茉见状,先是微愣了一下,然后压下眸中的波澜,若无其事一般嘘寒问暖。
她说了很多很多,祁若竹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灵力消耗过度,又因醉清风入魔,身体损耗极其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他轻咳了一声,俊朗无双的容颜略显苍白。
他本想问楚璃的情况,又不想表现得过于直接。
若是让楚璃知道,他都能想象得出大小姐会是怎样傲娇的表情。
于是他便绕了个弯子,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都没事吧?”
叶清茉盈盈一笑,随后缓缓而答。
“郁师兄被送回了郁府,有专人照顾。”
“叶师兄虽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筋脉伤的极为严重,回到蓝城山怕是要静养三年五载……”
她迟迟没有说到楚璃,祁若竹心中莫名有几分急切,主动开口打断她的话。
“楚璃呢?”
显然是没想到祁若竹会出言打断她的话,叶清茉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眸中含了几分悲戚,支支吾吾说了一句。
“二师姐……二师姐她……”
祁若竹心中一跳,顾不得自己如今虚弱的身体,扯开被子。
翻床而下,跌跌撞撞跑去楚璃的房间,徒留叶清茉在身后呼喊。
推门而进,房内的布置精致典雅,却空无一人。
孟萌原本在隔壁的屋子里照顾叶渊。
听闻隔壁的动静,她匆匆跑过去。
才刚到门外,便被祁若竹抓住了双臂。
此时的祁若竹,一改往日的清冷儒雅,取而代之的刻意隐忍的痴狂。
他清隽俊秀的脸上一片苍白,双眸却逐渐变炽红,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楚璃呢?”
孟萌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
她哪里见过这样子的祁若竹。
她向来胆小,原本就快要被吓哭了。
在听他提到楚璃,本就难过的心微微一颤。
小姑娘鼻子一酸,直接哭了出来,“二师姐她不见了。”
祁若竹闻言,头脑中“嗡”地一声,身形微晃,差点站不稳。
“不见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见了?”
“她当时明明就在我的身旁,明明就在我的怀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撒谎,你们在撒谎。”
他语气激动,像是在极力说服着自己什么。
但任谁都听得出他内心的悲伤绝望。
孟萌向来喜欢楚璃,和楚璃玩的极好。
见祁若竹这般,她心中也越发难过。
“我和小师妹在客栈遭到贼人攻击,等我们醒来后,知府大人便将你们送回来了。”
“可是……我们等了又等,始终没看到二师姐。”
“于是我们又跟着知府大人将竹林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始终找不到她。”
祁若竹闻言,喉咙一哽,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觉得浑身发凉,不敢想失踪的楚璃会经历些什么。
她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呢?她去哪里了?
她当时受伤,灵力已经透支了,若是遇上妖怪怎么办?
她向来娇生惯养,受伤了没人照顾她怎么办?
她长得那么漂亮,要是遇上坏人对她起了歹心又怎么办?
祁若竹不敢再想下去,眼睛微微发涩,连指尖都在颤抖着。
他静静地站着,静默了片刻之后,他转身就往外跑。
“你去哪?”
叶清茉和孟萌在身后喊他,他充耳不闻,只留下一句。
“我要去找她。”
祁若竹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
去了竹林,去了她喜欢的茗香阁,去了那条花灯小巷,去了全城最热销的首饰话本小店……
一天之内,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过的地方。
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也是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他对楚璃的在意程度,远超乎他的想象。
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密密麻麻占满了他的心,沉重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便开始注意她呢?
是望月崖她扭伤脚后撒娇,背她回幽梅殿那个夜晚?
还是她在山门为维护他怒怼南风时娇纵可爱的那个清晨?
还是在孤虚之阵里,火焰河旁,为他撑起紫灵伞的的那片幻境?
又或者是少女在兔子灯旁笑得格外明媚灿烂的那个月满之时?
记不清了。
他逐渐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楚璃受伤会心疼。
为什么自己会义无反顾陪她跳下孤虚之阵。
为什么自己自曝身份也要陪她渡过弱水。
为什么看到她和郁白凑在一起心里会难受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