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那是少年帝王的心头所爱,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慕歌下朝一来到幽阁,便会看到少女趴在美人榻前赏雪。
听闻他的脚步声,她会懵懵懂懂地回头,眼角含着几分氤氲的水光,随后又继续睡了过去。
慕歌爱极了她这副乖巧娇气的模样。
大概是少女的乖巧让他欢喜,他心情好极了。
他便问了一句,“阿璃,你想离开幽阁吗?”
枕着他的手看话本的少女抬起那张娇嫩绝色的脸,凤眸中闪着久违的光亮。
慕歌占有欲极强,不愿意让旁人多看她一眼。
出门前,他特意为她带上面纱,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摘下面纱。
想到终于能出去了,她满心欢喜地应着。
那一天,她终于走出了幽阁。
那大概是被关进幽阁后,她过得最畅快的一天。
她去了昔日最爱去的酒楼,逛过了帝都最繁华的街,还买了好多话本和首饰。
临近黄昏时分,还去了护城河畔放花灯。
夕阳落下的时候,她和侍女踏着金色的余晖缓缓而归。
在宫门口与一位俊俏的男子擦肩而过。
她觉得少年郎眼熟极了,便回头看了一眼。
才惊觉他是当初自己夸奖过的才华书生,如今的新科状元。
侍女见她回眸,想起慕歌的话,神情惶恐,扶着楚璃转身便走。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面纱随即掉落,在那状元郎惊讶的表情下,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慕歌知道后,脸上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生气。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对此很不满意。
晚上他用薄纱盖住她的眼睛,贴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力道越来越重。
他带着浓重的欲色,吻过她的眉眼,鼻子,红唇,颈窝。
起伏的胸口,娇软的腰窝,直到她的敏感地带,直到她娇喘连连。
她眼角含着泪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承受着。
第二天,她又被囚禁回了幽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被困在幽阁多久了。
她的宫中,一年四季都铺着地龙,永远都是温暖舒适的样子,所以她根本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
有一天,她靠在窗台,看见不远处一只黄莺飞落枝头,她才发现,原来如今已是春季。
也是那一刻,她心中突然升起无限悲凉。
她楚璃,也曾是无拘无束,嚣张跋扈,俾倪天下的长公主。
如今却要靠一只无意落下的鸟来辨识季节,计算日子。
不远处来宫女说话的声音,黄莺抖了抖好看的羽毛,悄然飞走了。
那自由潇洒的样子却她今生可望不可及的。
她自由辉煌了大半生,如今却活得连一只鸟都不如。
她从前惜命怕死,可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就觉得,这世间了无生趣。
她的饭量越来越少,整天发呆,郁郁寡欢,有时候一发呆便是一整天。
慕歌察觉到她情绪的反常,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他的吩咐下,幽阁殿里所有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连发簪都被磨钝了才送进来。
他为她造摘星楼,为她虚设后宫,为她征集全国好喝的茶,有趣的话本……
楚璃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她,看着他明明身为至尊却过得如履薄冰,看着他眼里炙热的且卑微的爱意。
她鼻子微微发酸,竟莫名觉得有几分心疼。
她爱他恨他,惧他怨他,如今看来,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曾经最怕疼,如今想的却是,只要能逃离幽阁,从慕歌的身边逃开,好像那点痛也可以忍耐。
终于有一天,她等来了一个契机。
向来与她不和,同她抢慕歌的相府表小姐芫卿偷偷买通侍卫,送进了一瓶典雅的木兰花。
她看着娇艳好看的木兰花,默默将视线挪到那精致的瓶身,一眼便看出了芫卿的意思。
她想芫卿大概是恨极了她,尽管她在幽阁中再难出去,她仍想通过各种方法让她去死。
若是从前,怕疼的她定然不会选择这种死法,可是如今,为了逃离这一切,她什么痛都可以忍下。
于是那一天夜晚,月色迷人,月下的她一袭红裙,娇艳妩媚。
她亲手打碎了木兰花瓶,抓起碎片,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在众多侍女的惊呼中,划向自己的脖子。
血,铺天盖地的血,止都止不住……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抹身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她身旁。
那个向来运筹帷幄,果断杀伐的少年帝王伤心欲绝,他的泪落在她脖子上,冰凉冰凉地。
“阿璃,我错了,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死一般的悲痛绝望。
她竟觉得有几分报复的快感。
对于慕歌来说,最大的报复大概就是自己的死去。
她用尽力气拂上他的眉眼,最后看一眼她此生最爱的人,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慕哥哥,我想走,你终究是留不住我的。”
他们这一世的爱恨纠葛,终于可以结束了,真好。
意识涣散之际,她轻轻说了说了一句,“木兰花的瓶子,甚是好用。”
芫卿想要她死,她便要拉着她陪葬。
谁让她就是那么一个记仇,睚眦必报,且不善良的人呢。
第66章
崖底汀兰小筑
床上的少女纤细白皙的脖子侧向一旁,露出一张娇艳绝美的容颜。
像是在经历什么噩梦一般,她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着,额头蒙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嘴里轻轻呢喃着,“慕哥哥……”声音凄凉无助。
下一秒,她猛然惊醒,喘着粗气,凤眸瞳孔微缩。
察觉脸上骤然一凉,她伸手摸了摸,发现竟是自己的泪水。
梦中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前世。
穿书之后,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前尘。
可是当那些惨烈的往事在她梦中一一上演时,她依旧忍不住心悸。
不过幸好,她终究是解脱了,这一世,再也没有人能困住她。
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环顾了一遍四周。
古香古色的屋子里,布置简单却不失典雅。
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在这?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昏迷前的画面。
祁若竹入魔,她强行用血解了祁若竹身上的醉清风
然后她便昏迷了。
昏迷期间她好像被人刺了一剑,随后有一只手将她推下来了。
想起这些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心下略微惊讶。
她竟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
若非是蓝纱上的鲜血与伤口还在,她几乎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是有人救了她吗?
就在这时,一道琴声从屋外传来,琴声清雅悠扬,甚是好听。
楚璃寻着声音,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是一个别致的小院,院落清新雅致。
春色似锦,绿柳含烟,四周的景色倒映在白堤湖畔,宛若仙境。
想不到,悬崖底下竟有如此神奇优美的地方。
她跟着琴声,踏着脚下的青砖小道,绕过亭台水榭。
最终在一棵梧桐树下,找到了琴声的来源。
梧桐树叶零零散散地飘落着,一位玄衣男子席地而坐,一把古琴横在他身前。
琴声自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如泣如诉,悠然婉转。
弦音温雅悠扬,苍劲如竹,似皎皎月华倾泄进人的心中,让人莫名的觉得安静平和。
楚璃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待他奏完一曲之后,楚璃缓缓走过去。
玄衣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似清泉,从容淡定。
他开口说了一句,“姑娘醒了?”
楚璃不用问也大概猜出来了,是眼前的玄衣男子救了她。
她灵力消耗殆尽,被人刺伤,推入悬崖。
若非眼前这位公子,她恐怕早就身首异处,魂归他乡了。
想到这,楚璃微微拱手,眸中尽是感激。
“多谢公子相救。”
“在下楚璃,他日公子若是有需要相助的地方,可来蓝城山寻我,楚璃定鼎力相助。”
而玄衣男子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是低头摆弄着古琴。
他垂眸,一言不发,眼眸里无波无澜。
见他一副漠然的样子。
楚璃心想,定是她的出现,惊扰了这世外高人。
如今她伤已痊愈,再逗留打扰便属实是不识趣了。
于是微微颔首示意之后,随及转身,正要离开这水榭亭台时。
玄衣男子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