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电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改策划案。
修改期间,很自然地就又想起了秦昭的那些话。
话很难听,但挺有道理的,诗悦针对他提出的几条问题做了个修改。
这一改就是半个多小时,刚保存完文件,秦昭就出来喊她吃饭了。
诗悦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了餐厅。
坐下来之后,秦昭问她:“你刚才改方案了?”
诗悦拿起筷子的手一顿,“你还想不想让我吃饭。”
秦昭:“行,那吃完再聊。”
诗悦:“吃完也不想聊,不喜欢在家聊工作。”
她这句话态度很不好,说完之后自己都有点儿后悔。
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分不清工作和生活的界限。
不过没想到的是,诗悦怼完这句,秦昭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跟捡了钱似的。
诗悦心情烦闷,看见他笑就来气:“好笑么?”
秦昭:“好笑啊。”
他还是那副欠兮兮的表情,下巴微扬,眼底都是得意:“你刚才说,‘在家’。”
“哦,原来跟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啊~啧,地位这么高,我能不高兴么?”
诗悦:“……滚。”
真受不了他了。
秦昭当然不会滚,不仅没滚,还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牛肉,“尝尝味道怎么样。”
诗悦将牛肉送到嘴里,尝完之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不怎么样。”
秦昭:“行,下次改。”
他照单全收,搞得诗悦也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所以她很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秦昭的饮食习惯一直没变,每天给她做晚饭的时候,都会再准备一份沙拉给自己。
都说男人谈恋爱之后会幸福肥,但他俩在一起之后,秦昭身材没什么变化。
甚至,因为回来北城之后去攀岩馆的次数多了,他后背的线条更明显了。
……
晚饭过后不久,诗悦就去洗澡了。
她在主卧的浴室洗的。
刚洗好出来,就看到秦昭裸着上半身走进来,头发还在滴水。
显然也是一副刚洗好的样子。
诗悦看着他的肌肉线条,口腔有些干燥。
秦昭关上门上来抱住她,抵在她耳边说:“我来哄你的,给你赔罪。”
“我嘴贱习惯了,没收住,以后注意。”秦昭主动承认错误,耐心地哄着她。
“不用。”诗悦将手覆上他大臂的肌肉,抬眸看着他,“做个约定吧。”
秦昭挑眉,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约定?”
诗悦:“工作里得罪我的,床上还回来。”
秦昭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行啊,那今晚我先好好还。”
他直接搂着她的腰将她拎着抱起来,“需要什么服务,都听你的。”
他们两个人都这么熟了,诗悦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点菜。
秦昭听完,啧了一声:“你这是要把我榨干。”
诗悦:“力不从心可以直说。”
箭在弦上的人 ,哪里受得起这样的挑衅?
秦昭加快步伐,直接将她丢到床里压上去,狠狠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究竟是我力不从心还是你落花流水,实践见真知。”
——
这次之后,秦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隔三岔五地就在工作里得罪诗悦。
有些是客观的意见,有些就是夹带私货的挑衅。
比如,开完会之后把她单独留下来说一些爹味十足的话。
看到诗悦翻白眼的表情,他就知道晚上又能还债了。
诗悦过了几次之后,也发现秦昭的套路了,但因为没影响工作,索性就不拆穿他。
不过,这个约定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非常有用。
至少,她没有再因为工作上的分歧难受过。
后来每每“赔罪”的时候,秦昭都会感叹她可真是个天才,怎么能想出这么和谐美好,又能增进感情办法。
第154章 番外(6)我全盘接受你的脆弱
诗悦三十五岁那年,结束一个公益项目后,和秦昭一起去了西西里岛度假。
为了方便日常生活,他们住的是当地的高档民宿。
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地中海。
度假没有安排什么集中的行程,他们就像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一样,维持着日常的节奏。
在西西里住了一周的时候,秦隐来了电话,带来了秦兴昀去世的消息。
秦昭是在露台接到的电话,彼时,诗悦没在他身边。
等诗悦端着咖啡来到露台的时候,就看到秦昭低着头,双手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小臂血管狰狞,几乎要破皮而出。
诗悦将咖啡放到桌上,绕过去,弯腰去看秦昭的脸。
他的眼睛赤红,眼梢还是湿的。
诗悦心脏一紧,握住他的小臂,“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他们聊天的时候,秦昭的心情还很好。
诗悦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眼皮跳了两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两年,秦兴昀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时不时就住院。
他们离开北城之前,秦兴昀还在医院住着,听秦隐说,情况挺不好的。
当时秦隐试探性地问秦昭要不要去看看,秦昭吊儿郎当地说:“得了吧,我一去他可能就气死了。”
诗悦没问秦昭,只是张开手臂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抱住。
过了几十秒,她听见了秦昭沙哑的声音:“他死了。”
简明扼要的三个字,也印证了诗悦刚刚的猜测。
诗悦抿了抿嘴唇,抱紧了几分。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么,这次怎么就死了。”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颤抖。
诗悦按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要回去么。”
刚刚来电话的应该是秦隐,秦隐肯定会问他要不要参加葬礼。
秦昭听见这个问题之后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诗悦:“别勉强自己,按最初的想法做决定。”
秦昭摇了摇头。
他的答案,跟诗悦想得差不多。
“嗯,那就不去。”她说,“秦隐会处理好的。”
诗悦在秦昭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秦昭没动手接。
诗悦便捧起他的脸替他擦眼泪。
他在哭,但又在忍,因为极力隐忍,眼球充血越来越厉害,一双眼猩红,猛一看吓人一跳。
诗悦拿着纸巾擦过他的眼角,“别忍。”
秦昭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声音很低,“为什么我还会哭,真懦弱。”
秦兴昀死了,他应该开心才是。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父子情,他真是唾弃这样的自己。
“每个人都懦弱的。”诗悦声音平缓,“能正视懦弱,接受懦弱,也是一种强大。”
“不要总是批判自己。”
听完诗悦的这番话,秦昭闭上眼睛,在沙发里瘫成一团。
他闭眼的时候,眼泪又流了出来,顺着眼梢流到了耳朵的位置。
“有时候我真的挺恨他们的。”他说,“不对,是恨我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被这些破事儿困扰着。
“我都快四十了,”他自嘲地笑起来,“你知道么,刚才秦隐说他死了,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
诗悦:“嗯?”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秦昭从未和她聊过他的童年。
而诗悦也没有问过,毕竟那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而她也从其他人口中侧面了解了一些。
这是秦昭第一次主动倾诉。
他说了很多,因为情绪激动,一贯表达能力超群的人,竟然有好几次语无伦次。
不过好在,诗悦足够了解他,即便他颠三倒四地说话,她依然能第一时间读懂他的意思。
他说他读书的时候最怕的事情就是开家长会,因为只有他的家长不会来;
虽然老师不会问,同学也不敢嘲笑他,但他总是在想,他们背后一定是瞧不起他的。
不仅是他们,那些长辈也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不讨爸妈喜欢的东西。
小学开始,他故意考砸,和同学打架,甚至在课上跟老师叫嚣。
他以为会被请家长,但也没有,只是被教导主任安排了一礼拜的面壁思过。
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秦隐出去夏令营,年幼的秦锦还得每天都去幼儿园上课,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可以和秦兴昀还有谢明月独处的时间。
他鼓足勇气跟谢明月提出来,能不能带他出去买衣服。
谢明月同意了,因为她那天本来也计划跟秦兴昀出去逛街。
前一天晚上,秦昭激动得没睡着。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如愿。
刚到商场,秦兴昀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临时要去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