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有时候会看过来,然后又和同伴说几句话,想来是在蛐蛐他们。
秦扶清不在意,他在想,反正没人吃瓜子糖果,还不如叫他偷摸带回去些。
别说他身边的亲人朋友,就连他自己都克制不了吃的诱惑。
殷杰懂他,苏木也帮他,三人在那吧嗒吧嗒嗑瓜子,一边磕一边把拿来的糕点果脯糖块啥的偷偷藏起来。
“你们说,县令大人会请咱们吃什么?有没有肉?”
“听过有的吧,堂堂县令,请客吃饭还能吃咸菜不成?”
“前日吃的白面。”苏木一语中的,打破俩小伙伴的幻想。
也不知等了多久,有人开始前来和秦扶清搭话,这些闲聊无趣的很,无非是问他师从何处,谁家的孩子。
他们知道秦扶清的名字,接连三场试都在头牌的位置,能不认得吗?
也都纷纷猜测,安溪县里到底哪个秦家有这号人物?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
待看见秦石头一身布衣,便都了然,想必又是哪个落魄已久的寒门吧?
从魏晋到现在,落魄寒门都不知有多少,哪能每个他们都知道呢。
秦石头也不辩驳,只笑眼瞧着他们指点江山,认真敷衍道:“是也是也。”假若知道他不过是个农家子,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这些人十有八九要吓坏吧!
直到开宴,娄雨贤也没回来,不过他们总算见到了县令柳祥贵,还有县学山长宋士名。
包房里的读书人呼呼啦啦地站起来,给县令大人问安。
他们如今虽然通过县试,可还算不上有真正的功名身,免不了要下跪。
得亏柳祥贵是个通情达理的,免去他们礼数,笑呵道:“诸位乡贤免礼。县试考来,你们也算踏入功名路,他日青云直上,也能替本县争光。今日我们不论学问,快意吃喝,都快快入座吧!”
“多谢县尊大人!”
县令不拘礼,书生们却进退有度,等柳祥贵在主位落座后,众人才准备落座。
就在这时,柳祥贵环视众人,突然问道:“哪个是秦扶清?到我身旁来坐。”
一瞬间,房间里鸦雀无声,都看向秦扶清。
这么多的眼神,有嫉妒,有艳羡,恨不得以身代之。
苏木和殷杰替他拉开椅子好让他出去,秦扶清小步上前,嘴里忙道:“学生在此。”
柳祥贵满意地看着他,像是招呼后辈的长辈一般伸出手来,秦扶清站在他身旁,柳祥贵拍拍他的肩膀:“不错,果然同你老师所讲,是个好孩子!”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他们方才问过秦扶清,得知他老师不过是个秀才,也没怎么听过有何事迹,怎么连县令都认得?
“多谢县尊大人夸奖,”秦扶清拱手行礼道。
“不用多礼,快入座吧。”柳祥贵确实是个不拘小节的。
他是正经进士科举人出身,本应该有更好的前途,可却来安溪县做个七品县令,又对娄雨贤颇多关注,很能讲清这背后因果。
不过柳祥贵在其位,也算是谋其政,安溪县这几年算得上政通人和,没什么大的过错。
今日柳祥贵待这些读书人如此和善,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谋好名声呢。
秦扶清面上感激涕零,心里却有警惕的。
侍女轮番进来,端上一盘又一盘精致的菜品,霎时间,房间里香气四溢。
什么群鲜羹、小鸡元鱼羹、入炉羊、鱼咬羊……
几个冷盘,然后是热菜,热菜上完还有糕点,秦石头看的目不暇接,看啥都想吃。幸好爹娘把他生的高,胳膊长腿也长,平时他总恨自己长得高吃得多,现在才发觉胳膊长能夹到菜,不嫌弃了。
大包间里四张桌子,八人一桌,他与县令同坐一桌,座位不按名次,毕竟总成绩还没出呢,其他能和县令坐一桌的,要么考的好,要么家世好。
能考好的人,家世也差不到哪里去。
估计也没谁会像秦石头一样眼中只有这才饭菜。
他们巴不得不吃饭,只喝酒,这样就能借着敬酒的功夫多和县令聊几句。
趁着他们觥筹交错,秦扶清眼尖,往自己碗里夹虾。安溪靠水,冬日也有河虾可吃,不过价格高昂,寻常人家难以吃到。
秦扶清一次只夹一只,他怕自己在县令旁边吐壳不太文雅,干脆连壳都嚼了。
先吃虾开胃,然后吃两块糕点垫肚子,准备差不多了,秦扶清就开始对付大菜。
一次只夹一筷子,吃完再夹,嘴巴虽然在嚼啊嚼,眼睛却要时刻注意周边人的动向。
他虽然馋,可也要脸。
怪不得小孩吃席都喜欢和大人一桌呢,秦扶清眼看着他们吃酒,菜就他一人认真吃,感动得都快哭了。
不过他这些小动作可瞒不过有心人,周玉端着酒杯,本是要给县令敬酒的,突然转对一旁的秦扶清道:“秦兄,别光顾着吃菜啊,县令大人如此赏识你,难道不应该敬他一杯吗?”
第89章 职场心计
我?敬酒?秦扶清满头黑线,大哥我才九岁啊!
这明晃晃的不爽和穿小鞋,真的不要太显眼。
秦扶清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把肘子肉吞咽下去,面带笑容,十分真诚地看着周玉道:“阁下称我一声兄,着实不敢当,若是以年龄论呢,我应该叫你兄才是,若是以才学论,在场诸位又有哪个没得到县尊大人的赏识?要我说,也该大家同起,未冠者以茶代酒,来,让我们敬大人一杯!”
他四两拨千斤,扩大战场,硬生生把甩自己头上的包袱给扔掉。
什么叫他得到县令的赏识?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靠后门当的第一呢!
如今还没公布成绩,他是不是县案首还不好说,平白受人白眼。
他秦扶清是石头,可不是受气包。
柳祥贵乐呵呵坐在那里,想看自己钦定的县案首怎么化解这场危机,未曾想他竟如此轻松让周玉变了脸色。
眼看着考生们都端起酒杯站起来,对周玉道:“秦兄弟说的对,咱们都应该敬县尊大人!”
周玉笑得勉强:“正是,正是也。”
柳祥贵接下众人这杯酒,尴尬化解,众人又继续畅聊,秦扶清又开始吃吃喝喝。
不过总能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一看过去,嗬,还是周玉。
怎么老跟他过不去呢?
秦扶清被他盯得不自在,可见他没闹什么幺蛾子,也就不管,继续吃自己的。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丰盛的饭,敞开肚皮吃肉,天知道有多爽!
要不是他年纪不够,真想吃肉喝酒,痛痛快快地吃!
晚宴直到月上柳梢才结束,有些考生喝的醉醺醺的,路走不稳了,看见琵琶女从旁经过,竟还想上前骚扰。
虽是读书人,可酒后在县令大人面前失态,谁能保证不会失去已经到手的名次呢。
眼见着那年轻人朝着琵琶女而去,方才与他同桌劝酒的所谓同泽竟无一人上去阻拦,反而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看着。
柳祥贵走在后面,若是让他瞧见这一幕……
多少人都等着呢。
秦扶清把这些人眼里的小九九看得清楚,不由得“啧”了一声。
琵琶女见有人奔自己而来,吓得轻声惊叫,想要后退,可又怕惹恼这些读书人,站在原地跟个鹌鹑似的。
秦扶清看不下去,上前拉了那个醉酒的年轻人一把:“兄台,还没到家见到嫂夫人呢,可是喝醉了?”
苏木和殷杰也赶忙上前帮忙,三个人连拖带拽把醉酒的人拉到一边,那人还在说些胡话,旁人见了吃吃取笑:“这浑人,怕不是见了女人就想脱裤子吧?”
秦扶清搀扶的手偷偷用力,在醉人身上用力掐拧,疼痛加持下,他总算清醒许多。
大堂里众人耻笑,柳祥贵缓缓下来,问道:“怎么了?”
不等众人回答,那醉酒的读书人清醒过来,急忙上前道:“回县尊大人,我酒后失态,差点闹出笑话,还望大人见谅。”
“金榜题名乃是人生大乐,今夜多喝些也无妨,既然醉了,那就先回家吧。”
柳祥贵也很好说话。
那读书人拱手行礼,脚步虚浮,东歪西歪地被店小二搀出门外。
秦扶清他们也就没去管了。
天黑城门紧闭,他们早就定好客栈房间,三人打着灯笼结伴赶去,路上聊起那醉酒的年轻人。
殷杰道:“原以为读书人品行都是高尚的,今日见了这些同泽,可真叫人失望!”
还不如他们乡里乡亲的人和善呢。
在乡里谁还办红白喜事,大家去吃酒,吃醉酒是常有的事,路过的人见了都会帮把手,没见有人故意取笑为乐的。
苏木安慰他:“这算不得什么。”
“这还不算事?”殷杰惊叹。
苏木认识他们之前,也去私塾读过书,那里的学生取笑他没爹没娘,还编童谣笑话他,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