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爹,他说的是官话,会不会真是官府来人了?”
头发花白的老头强装镇定问道:“敢问是何方好汉?”
门外却没了回答,片刻后,马蹄声响起,逐渐远去。
又过一会,木门悄悄被打开一条缝隙,待看见院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倭奴尸体,下人惊呼道:“官府来人了!倭奴都被杀了!我们得救了!”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欢呼声传遍村庄,越来越多的村民从躲藏之处露出头来,倭奴被杀了?
一个,两个,三个……
村民们大着胆子走出家门,看见那些可恶的倭奴尸首后,便都加入欢呼声中去了。
秦无忧又看见一处烽烟,他没多做停留,甚至还有一支箭没来得及收回,就骑马赶往下一个地点。
而那支箭,已经被主人家拔出来,精心擦拭干净,无比认真地收到锦盒之中,以待归还它原本的主人。
整整三日,秦无忧在路上遭遇五波倭奴,前往四个村庄及时斩退入侵村庄的倭奴。
烽烟燃烧之处,便有他及时赶到的身影。
这几天,没有一个村民无辜惨死在倭奴刀下,于是附近的土地上就有了传言,只要及时点燃烽烟,就会有一位英勇无敌的大人及时赶到,驱走倭奴。
就连那些互不相通的倭奴也察觉到不对之处,只敢窝藏在据点之中,不敢擅自出来行动。
马二喜带着倭奴尸体去劝降落草为寇的村民,过程并不算顺利,那些村民谨慎地观察几天后,听说山下有许多倭奴被杀,最后才选择回到村庄,重新安家。
正值春日耕种,越州天热,晚种几日也不过晚几日收获,到此时,素之问交给秦无忧的第一个任务才算圆满功成。
秦无忧回去找素之问述职,将最近几日的所作所为一一到来,听得素之问眼冒精光。
他赞赏地拍拍秦无忧,其实他也有所耳闻秦无忧的事迹,看着面前英俊沉着的少年,确实担得上英勇无双之名。
“做的非常不错,你哥哥将你教导的很好。”
这时候,秦无忧嘴角才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多谢大人夸奖。”
素之问和秦无忧相处已有一个多月,自认为算是摸清了这个孩子的习性。从某方面来说,秦无忧的优秀之处绝对不比他哥哥差,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这家伙都挺厉害的。
就是性子有些古怪,不愿与人多说话,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对别人不耐烦的傲慢,一件事他自己能做好,不需要别人帮忙,他绝不会麻烦别人,倘若别人主动帮他,他会感谢,但又会有些嫌弃。
素之问试探过,在他看来,秦无忧真是个天才,过目不忘,理解能力很强,如果走的是科举这条路,估计比秦扶清还要顺畅。
在船上时他曾问过秦无忧,为何会选择走武道而非科举之路。
秦无忧不假思索道:“哥哥需要我。”
是的,就这么一句话,让素之问发现了秦无忧的弱点。
这家伙对哥哥的尊敬恐怕比对皇帝都要多。
当然,这种话素之问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哪怕是对他,秦无忧也不过是尊崇哥哥才连带对他言听计从,听的还不是那么真心。
但如果素之问说要在给秦扶清的信里好好夸奖他,那么秦无忧对他的好感就会噌噌增加。
拍拍秦无忧的肩膀,素之问再次叮嘱道:“我知你艺高人胆大,但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安全,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就是杀再多的倭奴,也比不上你的安危,你知道吗?”
毕竟人是秦扶清亲自交到他手里的,万一有什么差错,那可不得了。
秦无忧道:“大人放心,我知道。”
“嗯,近日还要辛苦你多在外面探查,越州形势尚不明朗,这些浪人还只是倭奴的排头兵,盘踞在孤岛上的倭奴才是越州之患,他们在一日,我北明百姓就无法安然出海打鱼,商船无法通行,所带来的损失不可估算。”
偏偏都到这时候了,越州有些官员还在党同伐异,将他视为陛下派来的阎罗,要能把防他的心思用在防倭奴上,越州何至于沦落至此?
幸好还有个秦无忧替他排忧解难,不然素之问真不知该如何打开缺口。
让防线以内的百姓安心种田,船务造船,训练海兵……到处都用钱用人,可素之问现在是没钱也没人,只能徐徐图之。
了却让百姓安心种田一桩心事,素之问才有闲心坐下来,打算写一封信回京。
算算时间,春闱已经结束了,不知道秦扶清考的如何。
素之问点灯提笔,第二日召来信使,让人把书信尽快送回京城。
秦无忧也写了一封信,厚的像是包了砖头。
“大人,我也有一封信想要寄给哥哥,可以吗?”
素之问看着那封厚重异常的信陷入沉默。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也太厚了吧!
信使快马加鞭,又换水路,十日之后提前抵达京城,恰逢他入京之日,就是春闱放榜之时,燕京热闹非凡。
第387章 榜上有名
礼部衙门外,天色未亮,薄暮晨光,早已有数不清的人在不远处候着。有些人身穿单衣,脚上穿这草鞋,两只手交叉塞到袖筒里,冷的直哆嗦。
这些人看上去既不是谁家的小厮,也不像是能参加会试的样子,但早几天前,就有人在这里等候了。
春闱放榜通常在大清晨,被称为“放晓榜”,按照往年习惯,也就在这几日前后,放榜时会放炮,张贴皇榜以告众人,拿捏不准时间,考生们总不能自己在外等候。
这时候“报子”就应运而生。
有的考生只需花几个钱,就能找到个腿脚伶俐,头脑灵活,还认得几个字的年轻报子,让他们早早地在礼部衙门外等着放榜,若有好消息,及时通知,若是中了,报子通常会收到高额打赏,这叫赏喜。
燕京里的人识字率都比其他地方高,大概就和这种报喜讨赏钱的习俗有关。
还有一些书生,他们自己带的有书童仆从,就不用找报子,让书童仆从来即可。
也有一些心大的,不找报子,也不派遣仆从,自己在客栈呼呼大睡,若是有好消息来,都不用他自个上前打探,自会有人敲锣打鼓来报喜。
如果没有好消息,自可一觉醒来收拾东西回老家去,三年后再战便是。
今年参加会试的有好几千人,礼部衙门外被围的水泄不通,聚集在这里等候的人多了,一些小商小贩也来了,卖馄饨的,卖糖水的,捏泥人的,乱中有序。
“放晓榜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乌泱泱的人都醒了,阵阵骚乱。
一直紧闭的礼部衙门大门,突然有了动静,像是破壳的鸡蛋一般,大门吱呀被人从里面推开,迅速跑出来几队官兵,把想要向前的报子往外驱赶。
一直赶出三尺之外的距离,张贴黄榜的官员才抬着略显沉重的黄布榜单出来。
一直到官员把榜单贴好,突然一声巨响,接下来噼里啪啦,衙门外如同雷震一般,鞭炮齐鸣,响彻半个燕京城。
无数人从梦乡中惊醒,接着就睡不着了。
放榜了啊!再淡定的读书人也没法继续安眠,匆忙起身穿新衣洗漱,内心忐忑不安。
是中了,还是没中,这关乎他们的将来,还有下一步的选择。
鞭炮放完了,浓厚的烟雾还没彻底散去,守人的官兵迅速撤离,早已迫不及待的人们蜂拥而上,都抢着去看榜。
黄榜前依旧有官兵值守,不许人靠的太近以免污了皇榜。
榜上足有几百余人,录取比例曰是一百取三,只要上了这个榜单,不管能不能在殿试中取得成绩,都是实打实的贡士。
按理说几百余人,再厉害的人也记不住这么多人,可这些做报子的早已积累出经验,先找自己的雇主,若是看见名字,还需再次确认,确认无误后才欢喜离开跑去报喜。
几千人参加会试,难免有重名重姓的,这时候户籍就很重要,之前有个糊涂蛋就是看错户籍,认错人,报了假喜,害人家空欢喜一场,白白挨一顿打,后来报子们就小心多了。
先确认名姓,再确认户籍,再确认榜上多少名。
业余的报子比不上职业报录人,这些职业的专门干这个,没有固定的雇主,甭管三七二十一,记下来榜上进士的名姓,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风快地冲往城中各处客栈会馆,边跑边喊:“报!某老爷高中第某某名贡士!”
声音洪亮,穿街入巷,引得无数路人侧目,停驻脚步,艳羡地张望。
客栈大门被用力地踹开,报子扯着嗓子叫喊,中榜的士人被人簇拥着,无数声恭喜贺喜如潮水般涌来。
中了的被众星捧月,想干什么只需一个眼神,就有人主动帮他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