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含真就是这样不怕吃苦、争强好胜的性子。她有时总想违逆娘的管教,可石头说,她性子和娘很像。
母女俩都是犟脾气。
娄含真不舍得太快把信看完,想到什么就给小香讲什么,她被娘关在后院,除了和娘说话,就只能和小香说话。
小香睡在她房间外面的竹榻上,娄含真叫她换上干净中衣,主仆俩同睡一张床,给她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什么吊死鬼游戏挺吓人的,可小香依旧一脸艳羡。
可惜快乐的时光就那么几年。
娄含真回忆完,不由得叹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石头的文字功底好得很,他在信里写的那些景色,娄含真一读,就好像自己跟着一同去了,亲眼看到似的。
看得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摩挲着信纸,想象石头投壶时百发百中的样子。
石头就是这样厉害,他打小就聪明,又乖巧,年纪最小,却是爹的几个学生中最厉害的。
娄含真现在都还记得初见石头的那一天。他个头小小,皮肤黑黑,俩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是乌梅一样。她偷听他和长辈的聊天,一开始对他印象不算好,可等见着他小小一只乖巧站在爹身边时,只觉得他像只小黑猫。
再后来,她教石头读书识字,看他管教大毛,跟着他在乡下乱跑,还想法子给强子看病……
小香惊诧地问道:“小姐,你教秦少爷读书识字的?”
“那时候爹在殷家私塾教学生,每日在家教石头的时间可不多,我算是教过他一些吧。”
不过后来么,石头进步飞速,就已经不需要她了。男子读书能考功名,能封侯拜相,青史留名,女子读书有何用?不过是嫁人时能长脸罢了。
娘宁愿她多费些功夫在刺绣上,也不想她读太多书。
说什么男人都不喜欢比他们聪明的女人。
娄含真一听就气闷,反驳她娘就比她爹要聪明,可爹不也只有她一个吗?
石秀兰言辞振振:“天底下能有几个男人像你爹这样?”
娄含真又没见过太多男人,她怎么知道。
这些话她跟爹娘没法说,只能跟石头说,石头说的和娘说的就不一样。
石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世人的错误理解,这句话不是说女子没有才华就是美德,而是说像她这样有了美好德行的女子,再拥有才华,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倘若日后她的夫君德才都不如她,那该是男人的问题,不该是她被批评的理由。
娄含真觉得石头说的对。
“所以啊小香,咱们女子呢,不要总是迁就男人,懂了吗?”
“嗯嗯!”小香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家小姐,“小香懂了,秦少爷可真好!”
“那是,石头最好了!”
娄含真继续往下看,眼前突然一亮。
秦扶清办书局的事情娄含真是知道的,不仅知道,她还能第一时间看到小报,里头她最喜欢的就是石头写的神捕故事,诡谲迷离,里面的主角江黎简直太厉害了!
可现在石头竟然说,她也可以试着写话本子或是诗词歌赋,然后刊登到小报上!
娄含真第一反应狂喜,可紧接着就是忐忑,她一个女子,能做到吗?
就算能做到,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娄含真顾不得睡觉,连夜把自己的忐忑写进信里,等着第二天送给秦扶清。
一夜无眠,娄含真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开始做梦,一会儿梦见石头拒绝她的故事,说她写的一塌糊涂。一会儿又梦见她写的东西刊登在小报上,然后被读书人发现,他们挤在她家门外骂她浪荡。
第二天一大早,石秀兰来叫娄含真起床洗漱,一见她眼底青黑,气得忍不住在她后背拍一巴掌。
“昨夜又点烛夜读了?你跟你爹还真是像!不是和你说了今天要去石府吗?你这样子还怎么去?”
劈头盖脸一顿骂,娄含真趁机摆手让小香把信拿出去,嘟囔道:“那就不去了呗!”
“快起!我给你抹点粉就看不出来了!”
娄含真不情不愿地换了新衣,坐在铜镜前,石秀兰给她扑了粉遮住眼下青黑,又往脸颊点了胭脂。
她今年十四岁了,正是花苞一样的样子,去年来了葵水后,身条猛涨,看着已经有大姑娘的模样。
难怪娘总盼着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石头过了生辰,也才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娄含真想到这点,心里闷闷的,对出去参加宴会一事也提不起兴趣来。
石秀兰倒是乐在其中,一整天跟这个攀谈跟那个攀谈,像是不会累。
娄含真头晚没睡好,好几次都点头如小鸡吃米,差点摔到桌上。
石秀兰对她不满,离开宴会就开始唠叨她,回家后又直奔书坊找娄雨贤,怕是又要把溺女之名归到娄雨贤头上去了。
娄含真逃出生天,小香也早把秦扶清简短的回信给带回来拿给她看。
她迫不及待展开信,只见石头在纸上写道:“娄姐姐可给自己取个笔名,谁也不知道笔名背后是男是女,娄姐姐,写你心里想写的故事吧,写给天下人,叫他们好好瞧瞧,佳人亦有凌云志。”
第145章 发展路线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古代君子修身所必须掌握的技能和素养。县学里主要侧重于儒家经典的教授,也会有书法课程,但在其他方面,均无涉猎。
秦扶清意外发现自己在射箭上有天赋,他还有些想学古琴,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幸好殷杰的舅舅殷宝松会射箭,刚好休沐,殷杰回家,又去外祖家一趟,成功劝说殷宝松教他们射箭。
娄雨贤听几个学生想学射箭,欣然同意,还特意开辟一个院子,请人做了靶场。
待殷宝松到县里卖猎物时,就能顺路来家中教导他们几人射箭。
秦扶清手中积攒了一些银钱,又请戈玉扬介绍,给自己找了一位教授古琴的琴师。
如此一来,他的时间安排越发满满当当,要去县学,还要去水井小院安排小报排版,又要学习,再多添两门特长,秦扶清两眼一睁,就开始卷。
时间如白驹过隙,在他勤奋刻苦的学习中慢慢流逝。
旭武三十一年冬,安溪小报的名声再也瞒不住,从平阳府传回安溪,许多本地的读书人也到处重金求购。
终于在他们的孜孜不倦探索下,发现镜今草堂背后竟站着石家人。
这半年多时间,其他书局要多恼火就有多恼火,都盼着赶紧揪出镜今书局的幕后之人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吐出办小报的法子来。
可当帷幕掀开,露出石堰山那张明艳如好女的淡定面容,众人又都哑火了。
他们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石堰山啊。
那就没事了。
安溪县里谁人不知石家的名声?还有谁不知道石堰山?石堰山没有石家的继承权,可他亲舅舅是盐运使啊!
也难怪镜今书局的出版刊印没受到什么限制,原来背后有人啊。
瞒无可瞒之后,秦扶清无比庆幸自己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把石堰山给拉上船!
不然就凭他一个孤家寡人,如何能支撑起这么大一条船呢。
半年多时间,镜今草堂共发行小报二十六期,小报共有五大板块,盈利八百一十六两。
秦扶清个人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分红足有二百多两,秦家全家奋斗个五六七八年,差不多能挣到这好些钱。
参与合作的每个人都分到一大笔钱,就连当初落魄到结庐河边的黑三一家,如今也鸟枪换炮,不复从前的落魄。
黑三除了担任制作字模的任务,还在不断改进字模字板等工具,他木匠技术十分精进,秦扶清也不希望他仅止步于此。
答应黑三等明年院试考上秀才之后,他就尽量在县令面前替他求情赎回良籍,最迟等他考上举人,黑三一家就能脱籍。
如今镜今草堂走上明面,办书局的事刻不容缓。
石堰山名下十几个铺子,便在草药一条街拨出一间二层木楼给秦扶清开书局用。
每年的租金肯定少不了。
不过铺子有后院,黑三他们能搬到铺子后面住,又能免掉租房子的一部分租金。
这样一算,书局的支出变少了。
竟然开了正经书局,总不能只刻印他们自己的小报,出其他书的事情刻不容缓。
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是缺人手。
过完年一巧二巧就十四岁了,放乡下,早该到了议亲的年纪。
可秦扶清却不放手,他两个姐姐习得一手印刷技术,有这样的技术,怎能轻易嫁人?这不是明摆着把技术拱手让给他人吗?
他这样说,就是郑氏也没办法。
如此一来,一巧二巧能安生在铺子里做工,她俩每个月都有工钱拿,还有自己的房间,平日不忙的时候,秦扶清还会带她们出去逛街。吃小吃,喝茶听书,自己挣了工钱,还能买新衣裳新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