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没说话。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是谁赢了,今日风大,秦扶清站那么远,若不是被风吹歪,估计十投十中。
就算不提最后一次,秦扶清站的远,更加游刃有余,高低立判。
三局两胜,秦扶清连赢两次,第三场已经没了比试的必要。
再看天色,方才那一阵风猛地刮起,竟隐隐有下雨之意。
陶洪斌出来打圆场道:“今日也算是玩的尽兴了,石师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伸手去捉石明卓的手,想要他与秦扶清握手言和。
石明卓径直甩开陶洪斌的手,甩袖要走,还不忘对秦扶清放下狠话:“你走着瞧!我一定会在院试中赢过你!”
秦扶清微微一笑。
他也不想与石明卓握手。
刚好省事了。
石明卓带着下人离开,陶洪斌脸色不郁,对秦扶清道:“秦师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日后可要常来诗会玩啊。”
仅今日在诗会上的表现,秦扶清已然改善了这些人对他的看法。
秦扶清确实大人有大量,他点头应道:“好,陶师哥不嫌弃我,我自是要常来长见识的。”
人脉,这就是人脉啊。
第143章 男女之防
天气转阴,风呼呼地刮着,竹林被吹的朝一个方向偏去,竹叶盘旋着飞舞,直往人脸上刮。
夏天从来都是如此阴晴不定,众人彼此道别,留下仆人在此收拾东西。
不止一人上前来与秦扶清打招呼,还有人想与他一同下山。
德不孤必有邻。
秦扶清既往不咎,与他们一一道好,来时只有他们稀稀拉拉的三人,回去时浩浩荡荡一群人。
再爬到山顶时,景色又不同了。
天色阴沉似水,树是天空的藻荇。
众人脚步匆忙,刚到前院寺庙,大雨倾盆而下,灰尘被雨点溅成一团,随后更多的雨落下,卷起泥土里的腥气。
没法继续下山,他们只能在文华寺等待雨停。
后面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读书人,也不知是谁,突然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份安溪小报来。
秦扶清耳清目明,本正与戈玉扬聊今日之事,忽地就捉到“安溪小报”四个字。
他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戈玉扬不必计较无心的过失。
和殷杰一同有默契地靠近人群。
“你们有所不知,我那远在平阳府的表弟回来探亲,专门是为打听这小报的事情。陶兄不是与文华书局有故交吗?可知道是镜今草堂是县里谁家办的书肆?”
秦扶清靠近一看,还真是自家办的小报。他专门把小报运去平阳府卖,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跑回安溪县来了。
不过这些人打听估计也是白打听,镜今草堂目前只有印刷局,没办正式的书局,也没挂门牌,除了参与其中的几人知道,可他们谁也不会出去乱说。
陶洪斌道:“我也听姑丈说过安溪小报的事,可惜他也不知镜今草堂为谁所办。我听姑丈说,这小报上刊登的都是靡靡之词,于读书人有害,诸位同窗还是不要乱打听,争取在明年春闱取得好名次吧。”
“哎,陶兄说的对,不过这小报上的故事也并非全无益处,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我等读书人日夜苦读,偶尔调剂一番也是好事。”
两拨人如此交锋一番,那个手持小报的人带着同伴走到明亮些的地方,给他们讲起小报上刊登的故事起来。
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给陶洪斌面子的。他们都是秀才,若不为了臭钱捧人臭脚,谁也不必怕谁。
秦扶清在一旁安静观察,看众人对小报的不同意见。
陶洪斌自是不看好小报,他姑丈就是文华书局的东家,安溪小报一在平阳府露出名声,就立马有相熟之人打听到安溪县来了。
如今李氏货行因售卖安溪小报,在一众杂货行中一骑绝尘不说,许多书局的生意也因此受到影响。
有人想打听是安溪哪家书局出的小报,他们也跟风购来卖;同行是冤家,赚不到这笔钱的书局,自然眼红镜今草堂印小报挣得钱。
秦扶清听罢这些热闹,心里暗道,就是有石堰山给他撑腰,他也该谨言慎行才是。不然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诋毁。
如今在安溪,石堰山还能护住他,日后小报要是走到大江南北呢。
秦扶清努力变强的想法越发急迫。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果然还是要科举,逆天改命,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夏季的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雨一停,太阳露出半边脸,乌云镶嵌着金边,看样子还会再有一场雨。
众人马不停蹄赶下山,秦扶清和殷杰乘坐戈玉扬的马车回到娄夫子家中。
三人分别,戈玉扬又问起接下来两日秦扶清的打算,他道自己想在家休息两日,或许还会找学箭术的路子。
戈玉扬道:“那你需要我帮忙吗?我给你请个武师,就当弥补……”
“戈兄,你若是愿与我交友,今日之事便不要再提。”秦扶清难得说了次重话,戈玉扬确实是个正人君子,不过他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啊?
秦扶清最不会与讨好型人格交往,不过他知道这类人最吃强硬那一套。
越是对讨好型人格客气,他越是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越是想要低声下气。
“好吧,”戈玉扬内疚点头,“你日后若是有事,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秦扶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客气的。”
“那就好。”戈玉扬听到让他满意的回答,这才乘坐马车离开。
殷杰就不会像秦扶清这样客气,他不喜欢外头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看谁都能挑出刺来。
“还用得着他假好心给你请武师?你要想学箭术,叫我舅舅教你便是。”
殷宝松是个猎户,祖传的箭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比什么武师差。
他就不喜欢秦扶清总对外面那些人也那么有耐心。
去了一趟诗会,秦扶清还想到一个给娄姐姐解闷的法子。
他当晚写信,叫小香送给娄含真。
娄含真早已换上中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石秀兰还在她房中替她撑好明日要穿的新衣。
明日她要跟着她娘一同去石家参加赏花宴,石府特意为家中亲邻适龄女子办的宴会,还若是在宴会上表现好了,说不定就会被未来婆母相中,订下婚事。
娄含真不情不愿的,石秀兰却道:“若不是你爹到县学做了教官,这机会怕是盼都盼不来。”
不然谁愿意娶一个乡下小门小户的女子为未来主母呢?
娄含真就不愿意听这些,她还巴不得在乡下不回城里呢!
在乡下她还能出门养鸡养鸭,跟着石头他们在乡下疯玩,想想都开心。
偏偏又不能逆转母意,她只能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杏眼,装作打鼾。
“啪!”
石秀兰一巴掌拍在她小腿上的被子,“去了石府你要敢这样打鼾,不像个姑娘家,回来我定要拿竹条抽你!”
“娘!”娄含真恼叫道:“我要睡了,你快出去!”
石秀兰没好气问道:“小香呢,又跑前院去了?扶清胳膊都好了,你别总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到前院去,他们是男子,你是女子,总要……”
话音未落,娄含真坐起来喊道:“我当他们是弟弟,难道连弟弟也要防着么?”
“又不是亲弟弟,怎能不防?”
一时间,娄含真只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恼怒,混沌,惊诧,憋闷,多种纷杂的思绪涌上心间。
石秀兰没当回事,终于舍得离开女儿的闺房。
她前脚刚走,小香后脚就进屋来,脚步匆忙,将秦扶清的信送上:“小姐,秦少爷写给你的信。”
第144章 佳人亦有凌云志
娄含真脑中的乌云立马被驱散,笑着招手道:“快拿来我瞧瞧。”
小香把信递给娄含真,娄含真迫不及待地展开。
床边烛火黯淡,小香又跑去把烛台端来。烛火晃悠悠地,娄含真的心随着读信也变得晃晃悠悠。
秦扶清给她讲了今日参加诗会的见闻,说了小贤山的风景,山不算高,就是她也能小半日爬个来回。
娄含真读到这里时心想,她肯定能爬得了。之前在乡下,她跟着石头在树林里玩什么吊死鬼游戏,她身姿轻盈,两只手攀着树枝,一抱就是好久。久到大毛他们都坚持不住,跳到地上被石头捉住,她还在那挂着。
石头捉完其他人,便带着一群“鬼”来到她所在的树下,装作找人的样子,“娄姐姐,你在哪~”
她明知道是游戏,石头怎的都不会伤害她,却总是害怕地把两只脚儿蜷缩起来,直到她挂不住了,还强撑着不肯下来,两只手被勒得通红。
石头怕她受伤,甘愿认输哄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