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提灯_Dominic【完结】(38)

  这下,换成宋杰不知所措了。

  收到求救信号的狐十二眨眨眼:“陈县令也有不摆设的时候。”

  “他什么样我还能不知?”李敬差点把手里的茶水泼出去,“好孩子,别为他找补了。”

  俗话说“花别人的钱为人说一句好话”,狐十二说一句就一句,当即不再吭声。

  风波收场,李敬郑重地将命案托付给贺宥元。

  “他们今日盯上娉儿,明日便会盯上无功,后日那一院子的人就要被屈打成招了。”

  贺宥元拾起于达丢下的东西,桃花眼眸寒光闪烁:“李夫人,拜托我总要和我说实话吧?”

  “的确,没有不可以说的。”

  床帏一动,只见卧床不起的小夫人忽地起身,梨花带雨地扑向贺宥元脚边:“妾身是受宋良娣所迫。”

  陈之作对娉儿不可谓不尽心,吃穿用度从未有过苛待之处,特别因她儿时受苦,长得比旁人瘦弱,陈之作流水的补品未曾断过,库房里堆积人参灵芝数不胜数。

  “这些东西由宋良娣安排,妾身从未细查过,直到有一天……”

  娉儿心血来潮想找一块锦云纱的料子,赶上宋良娣不在府中,她便亲自去了库房。

  “所有的锦盒都是空的,不光是名贵的补品,有些珊瑚盆景、青瓷梅瓶,象牙摆件空了一大片,妾身以为招了贼,吓得没有声张,直到等到宋良娣回来,她竟然……竟然承认都是她拿走的。”

  “妾身一时心软,只是狠狠责备了她,”说到这里,娉儿忽然面露惊惧,眼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摆:“谁知当天夜里府里就进了人,没人发现,请大人相信,除了妾身没人发现。”

  娉儿在李敬怀里不住地发抖,几乎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止住哭泣。

  “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悄无声息地潜进宅子,妾身夜里听见沙沙声响,睁开眼,见那人就站在床边,盯着我。”

  自从发现宋良娣和放印子钱的是同伙,娉儿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她害怕说出去当天就会被人杀了,她甚至担心这些亡命徒对县令下手。

  “宋良娣不停以各种理由要钱,后来妾身这些钱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宋良娣就想出假孕的法子。”

  陈之作老来得子,恨不能将娉儿供起来养,流水似的银钱进了宋良娣的手心。

  狐十二心揪成一团,轻声问:“威胁你的人经常来吗?你可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只要觉得我不顺从,宋良娣就会让他们来恐吓一番,每次都是黑衣蒙面,实在不记不住什么细节了。”

  娉儿泪眼婆娑:“妾身几次暗示县令,但他都没有领会。”

  狐十二一阵心塞,心说姑娘你不仅所托非人,还没有识人的慧眼,我都能从陈之作手里拿钱花,别说人家诈骗团伙了,也幸亏李夫人抽身及时……狐十二的眼珠子不由向李敬扭去,小脑瓜在后面冷不丁追上来了。

  “这么说李夫人知道?”

  想起昨晚险象环生的决定,心跳稍稍规律的娉儿差点又昏过去:“起初听见有人进来,妾身吓坏了,还以为那几人又来了。”

  自从假扮有孕之日起,宋良娣几乎时刻守在娉儿身边,直到昨晚听见外面响动。

  “小丫环回话说大夫人时,宋良娣主动说出去瞧瞧,让妾身老实待在房间里,可她回来后的眼神不像是担心害怕……”

  娉儿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敬,直到从对方眼底看到肯定和鼓励,才下定决心说出自己的发现。

  “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火石电光间,娉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借口害怕月份再大,不好再隐瞒,劝说宋良娣不如借此机会假作受惊小产。

  “以宋良娣的眼界以及对人心的揣测,她绝不会想到,夫人会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请大夫,甚至接回府中休养。”贺宥元都忍不住称赞:“你赌对了,她或许还有想要借机讹诈李夫人的险恶用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宋良娣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夫上门、号脉并当面拆穿娉儿的谎话。

  “大夫是长安城有名的妇科圣手,他说没有就绝不会错,我当时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什么都不说,哭得眉眼一片红肿。”

  李敬手抚过娉儿的额头,不禁想起年幼时抱养的小狗,每回打碎她心爱的瓶儿盏儿,就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

  眼前的女孩儿不过二十三四岁,当年自己若不那么执拗,也说不准生一个这样年纪的女孩儿。

  李敬长长吸了口气:“我当时误以为陈无功强迫这孩子,当即决定要带她走,也幸亏如此,才令她有机会摆脱那些恶人。”

  在场几人也不免唏嘘庆幸,片刻之后,统一地转向低头不语的贺宥元。

  贺宥元似乎在仔细思考什么,沉吟许久:“李夫人说要带你回府后,宋良娣又去哪儿了?”

  “库房。”

  娉儿回忆当时情形尤为笃定,声音因激动变得尖锐:“宋良娣担心妾身借机摆脱他们并去报官,故而要求同去,库房里应该有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她便说要为妾身取些贴身的衣物,但不知为何,竟去而不返。”

  天赐良机,她顾不得深究,日常物件一个也没来得及拿,立刻和李敬走了。

  这些细节与贺宥元设想的基本吻合,便细问起库房的钥匙。

  娉儿:“三副,一副是宋良娣贴身保管,另外两副名义上是妾身和县令的,实际都放在床边梳妆匣里,宋良娣时常查看,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动?

  “我们老宋家家门不幸,怎么会有这种人!”

  走出大门,宋杰大声哀叹,一时要改姓,一时又要弄张宋氏宗谱,再把宋良娣祖宗八代全踢出去。

  不料另外两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回走,宋杰忙追上去:“陈县令这回鸡飞蛋打两头空,也不知这命案侦破之后还能不能做县令了。”

  狐十二:“人世间岁月流徙,所执所求,终不过归于尘土,如沙塔崩于潮汐,镜花水月罢了,匆匆忙忙皆是徒劳。”

  她这话可把宋杰吓坏了,心说赵小娘子怕不是背着他去寺院进修了?

  他再仔细端详,发现赵宝心的神色不像是照本宣科,宋杰顿时手足无措,用眼珠子向贺宥元求助——

  她被夺舍了?!

  另一位,同样夺舍的大人凉凉地收回视线:“你想法这么多,不妨分析分析凶手。”

  宋杰心说这还用分析?领导这是t?想考验我的总结能力?他故作沉思,压低声线:“放印子钱那伙儿人穷凶极恶,又与宋良娣关系匪浅,凶手必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贺宥元点点头,随即勾起一抹坏笑,几乎用有些天真的语气发问:“他们若关系匪浅,为何忽然反目?”

  这他哪儿知道呀,宋杰紧张得满头大汗,挠头挠眼:“肯定……肯定是分赃不均呗。”

  不仅如此,凶手是如何提前埋伏进宅子,如何能预见宋良娣会去库房,再往前推定……李夫人夜闯外宅,摇钱的“孕妇”被大夫拆穿,桩桩件件皆是变故。

  凶手若担心放印子钱被揭发,更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杀害宋良娣,因为有宋良娣的监视,娉儿就绝不敢道出实情。

  至于分赃,还得看看现场能搜出什么。

  三人回到县衙,贺宥元直奔验房,迎面和一血染的白袍子撞个满怀。

  冯迁一手刀另一手还是刀,兴奋地挥舞着。

  “你回来得正好,我已推演出死亡时间了。”

  第三十四章 一团香脂(五)

  一地分割好的猪肉,陆陆续续从验房抬进堂前,瞄一眼那完美的刀功,伙夫抗拒的心微微发抖。

  捕快们尚未回血的食欲,因为和尸体肩并肩的五花三层,被迫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如数吐回。

  冯大人沉浸在自己的论证里,完全没发现身后怨气四起,一门心思向赵宝心“传道授业”。

  “人死后一个时辰会出现关节变硬,从上肢关节延伸向下肢关节,两个时辰后,衣物下的部分也会变凉,四个时辰后遍及全身,由于这名死者衣物被人剔除,皮脂部分仍保持柔软,说明刚死不久就被分尸了。”

  狐十二似乎已从消沉的状况回归日常,灵光在眼中乍现:“那可以确定库房是行凶现场?”

  “确实如此。”

  冯迁声音至少比平时柔和三倍:“还有一个方法能够证实,你看,大部分尸块没有形成尸斑,这一点可以确定在鲜血固结之前,凶手没有移动过死者。”

  贺宥元心说还用确定,那现场比东市狗脊岭还要残忍,他不欲理会师徒两人对尸体眉来眼去,抬眼对上一排没机会合眼的猪头,无语地收回目光。

  狐十二:“尸体残缺又如何确定死亡时间?”

  谁知下一刻,冯迁放下双刀,让赵宝心左手猪肉右手尸块,用心体会两者之间的区别,并谋划让贺宥元也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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