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也被这声音引动,抬眼望向窗外,楼下的茶楼里已是座无虚席,说书人站在台上,唾沫横飞,说得正起劲儿。
那故事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那书生家境贫寒,全靠小姐家中接济才得以安心读书,二人青梅竹马并且私下定了终身,小姐更是变卖了自己的首饰,为他凑齐赶考的盘缠。书生感念其情,立下誓言,若得中功名,必不相负。
洛盈盈听得津津有味,转头对沈如玉笑道:“这故事倒也寻常,不过是才子佳人的老套桥段。”
话音刚落,便听得楼下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声音陡然拔高:“谁知天不遂人愿!那书生果然不负众望,一举高中状元,圣上亲赐御宴,满朝文武争相结交。可他转头便忘了昔日盟约,被吏部尚书看中,许以千金之躯,那书生竟欣然应允,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了尚书家的小姐,把那青梅竹马的旧情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如玉和洛盈盈听得皆是一愣。
沈如玉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道莫不是因为最近殿试放榜的缘故?街头巷尾皆是谈科举、论状元的,怎得连说书人都扎堆说这种负心书生的故事?
下一刻她刚微微抬起头,便撇见洛盈盈微微泛红的双眸。还未等她询问,洛盈盈便急忙开口道:“什么破故事!晦气,忒晦气了!”
“桃喜!”洛盈盈扬声唤道,桃喜连忙从外间走进来,躬身听令,“你下去告诉店家,不许再说这种破故事!平白污人耳朵,晦气至极!”
桃喜应声正要下楼,洛盈盈却又叫住她,拉住如玉的手臂道:“罢了罢了,阿玉咱们索性别在这待着了,我带你去城西的玲珑阁逛逛,他们家新到了一批珠钗,成色极好,咱们去挑几件。”
沈如玉颇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洛盈盈泛红的眼眶与愤愤的神色,轻声询问道:“盈盈你怎么了?”
洛盈盈吸了吸鼻子,捏了捏沈如玉的脸,语气中满是疼惜与嗔怪:“阿玉你是个小笨蛋。”
她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沈如玉起身,又吩咐桃喜赶紧结清茶钱,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城西的玲珑阁。
刚一进铺子,满室的珠光宝气便晃了眼,各式各样的金钗、银簪、点翠珠花,还有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的手镯、耳坠,件件精致华美,流光溢彩。
掌柜的见是洛侍郎家的千金,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二位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刚到的南珠首饰都在这边的柜台,二位小姐快请瞧,都是江南运来的上好珠子,难得的佳品。”
沈如玉被这满屋的珠翠晃了眼,不禁感慨道:“这家店内的首饰可真好看。”
“那是自然!”洛盈盈拿起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凑到她耳边比划,“这对耳坠上的珠子虽小,却颗颗圆润,戴着定是灵动得很。对了,阿玉,”
她忽然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最近放榜后这般热闹,你可有见过宋时韫?他如今是状元郎,想来定是忙得很吧?”
沈如玉闻言如实答道:“还没有呢。我昨日听爹爹说,如今宋府前来道贺、攀附的人络绎不绝。为了防止入宫朝谢前出现什么岔子,也为了能安心准备朝谢的相关事宜,阿韫如今一直闭门不出,谢绝所有访客。”
她说着,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丝的怅然,只不过那种感觉极轻,几乎是转瞬即逝。自他中状元后,二人便再未见过,原以为能借着道贺的由头见一面,如今看来,倒是无望了。
洛盈盈听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他倒也是个稳妥的。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闭门不出确实能少惹许多麻烦。不过也亏得他能沉下心来,换做旁人,中了状元怕是早已飘飘然,哪还能安心准备朝谢事宜。”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发钗,细细打量着,“说起来,几日后他们新科进士入宫朝谢,定是极为热闹的场面,可惜咱们女儿家不便前往,倒是错过了一场盛况。”
沈如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无意识地在琳琅满目的首饰上流转。
就在这时,一支发簪忽然映入她的眼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支银镀桃花嵌粉珠发钗,簪身是成色极好的纹银镀了薄金,簪头是三朵交叠盛放的桃花,花瓣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层层叠叠,纹路细密如真,边缘微微卷起,带着几分自然的娇憨。
沈如玉素来偏爱这般鲜活明艳的物件,她心头一动,伸手便要去拿那支发簪,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凉的簪身,不料,却见另一支白皙纤细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一碰。
二人皆是一愣,同时抬头望去。
沈如玉抬眸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姑娘生得极美,是那种温婉娴静的美。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的气度,不似寻常世家小姐那般娇纵,也不似小门小户女子那般拘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端庄与贵气。
沈如玉瞧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对面的顾茗也回过神来,见面前的姑娘瞧着自己,于是心中下意识地也对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番。
她先缓缓收回手,脸上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声音轻柔悦耳,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方才见这支发钗娇俏别致,一时看得入了神,竟未察觉姑娘也有意于此,贸然伸手,倒是扰了姑娘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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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抱歉断更了一段时间,现生有点忙外加上卡文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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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提亲 是何关系
听见面前姑娘的致歉, 沈如玉娇俏的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旋即摆了摆手道:“这位小姐言重了,原是我也急着想要瞧瞧, 未曾留意旁人,倒算不上谁扰了谁。”
顾茗闻言,浅浅一笑。
沈如玉本就不是纠结计较的性子,见顾茗笑得温和, 更不愿为一支钗子同素昧平生的姑娘生分,于是拉住洛盈盈的胳膊打算去瞧瞧旁的样式。
不料,顾茗却将手一拦, 语气依旧柔柔的。她开口询问道:“这位小姐莫急, 不妨再看看这钗子?方才掌柜说它是孤品, 错过怕是可惜。”
话锋一转,忽然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不过方才在旁听见二位姑娘闲聊, 似是提及了宋状元郎,不知二位姑娘与他……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顾茗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了分寸,于是急忙补充道:“二位姑娘莫要误会,我并非有意窥探。实在是这位宋状元郎近日声名太盛, 整个定京城的人无不知晓, 连我家中长辈都常提及他的才学,我一时好奇,才多问了句, 还望二位姑娘海涵。”
洛盈盈站在沈如玉的身后,目光来回审视着面前的姑娘。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倘若二人出言反驳她的话倒像是发难了她一般。不过面前这姑娘说的话实属是叫人心里不悦。
“我与他…”
沈如玉话还未说完, 洛盈盈便捏了捏她的手,随后上前一步将沈如玉护在身侧。
洛盈盈抢先一步开口道:“自然是与他相识的关系。怎么,这位小姐可是想从我们这儿打听些什么?”
顾茗被这话问得一噎,心头猛地一跳。心底那点被戳破的窘迫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可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浅浅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笑意依旧温婉。
“不该这般冒失地追问二位姑娘的私事,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洛盈盈不悦地拧眉,从喉咙里冷哼一声:“既知唐突方才又何必步步追问?你这般关心我们与宋状元的关系,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你对这位状元郎也格外上心似的。”
沈如玉悄悄拉了拉洛盈盈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说了。接着她开口打圆场道:“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就是有些心直口快,我替她赔个不是。”
顾茗见状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
二人倒也没了挑首饰的兴致,于是沈如玉拉着洛盈盈的手打算离开。
出了首饰铺子后,沈如玉便忍不住道:“盈盈,你干嘛火气这般大。你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洛盈盈听后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个实心眼。她分明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故意凑过来套话的。我这么凶…还不是为了你嘛。”
说完,洛盈盈忍不住捏了捏沈如玉的脸颊,又道:“你与宋时韫的姻缘我可不允许任何人撼动!”
另一边,顾茗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紧接着,她的耳畔传来青黛略显不满的声音。
“她们二人真是无礼,也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尤其是那个穿黄衣裳的,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顾茗轻叹了口气:“也罢,本就是我先唐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