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年长些的夫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满是惊讶与了然。她们虽早有耳闻洛府收留了个远亲侄女,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此刻听洛盈盈把话挑明,才明白这寄人篱下的姑娘竟如此不知好歹,看向洛婉婉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
年轻些的贵女们更是炸开了锅,她们本就对洛婉婉平日里的嚣张有些看不惯,此刻见她被洛盈盈当众揭穿底细,更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
当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甚至有侍女低头窃笑时,洛婉婉终于绷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撕得粉碎,在京中贵女面前丢尽了人,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积压的羞愤与委屈瞬间爆发,她猛地一跺脚,声音尖锐地哭喊起来:“我不活了!你们都欺负我!我没脸见人了!”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沈如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揣在心里的那些要紧事全然抛到了脑后。好好的一场诗会,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定了定神,想要扭头想劝一下盈盈冷静一点,却发现盈盈此时已经上头,吵红了眼。
正当场面一度混乱之时,一声混厚且愠怒的声音穿透而来。
“够了!”
-
前厅内茶香袅袅,墨香浮动,洛世安正与几位学士谈得兴起。
他今日特意请了城中精通经史子集的世家学者,席间论及孔孟之道,又谈及诗词格律,气氛雅致而热烈。
洛世安目光落在身旁的宋时韫身上,见他虽年轻,却对各家学说颇有见地,分析起诗文来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不由得越发欣赏,正与他探讨着诗文中的章法结构。
“宋公子对于经史子集颇有自己的见地,真是后生可畏。”
宋时韫微微欠身,温声道:“洛大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偶有浅见罢了。”
闻言,周围的宾客也纷纷点头称赞,前厅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连礼仪也顾不得了,赶忙跑到洛世安的身边,语气哆哆嗦嗦的。
“老爷您快去后院瞧瞧罢,后院简直是一团乱。”
洛世安的面色一变,满心的雅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荡然无存。
他尽力维持着坦然的表情,对着前厅的宾客们拱手致歉:“诸位抱歉,突发琐事,老夫失陪片刻,马上就来。”
说完,便拉着小厮快步离去,边走边询问道:“出了何事?”
小厮支支吾吾半晌:“是二位姑娘吵起来了…”
紧接着,他便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洛世安,洛世安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对于前厅而言,洛世安的离席不过是个小插曲。
恰逢此时,彦青走到宋时韫的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将后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彦青末了还补充道:“公子,方才我路过后院附近看到,沈姑娘也在。”
宋时韫闻言,心下顿时一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禁有些担心,后院此刻那般混乱,女眷又多,她一个姑娘家夹在中间,若是被波及了可如何是好?
可他毕竟是外男,后院女眷聚集之地,实在不便亲自过去。
宋时韫沉吟片刻,对彦青吩咐道:“你悄悄过去看看,暗自照看一下如玉,莫让她被人欺负了。若是有什么情况,或是如玉遇到了麻烦,立刻过来告诉我。”
彦青点头应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去。”说完便转身往后院走去。
宋时韫望着彦青离去的方向,端着茶杯的手久久没有放下。前厅内的议论声渐渐响起,可他却没了心思再参与。
议论声还未平息,角落里却有一人听得兴起。
谢无双指尖转着折扇,闻言“啪”地一声将扇面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扇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本就对这些咬文嚼字的学问没什么兴致,正觉得无聊得紧,听闻后院闹起了风波,顿时来了精神。
“走,瞧瞧热闹去。”谢无双向来爱凑趣,此刻哪里按捺得住,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他身边的侍从闵翊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阻:“公子,这怕是不太妥吧?后院多是女眷聚集,咱们贸然过去,恐有不便,若是冲撞了哪位贵女,反倒不美。”
谢无双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怕甚?不过去瞧一眼,远远站着看个新鲜罢了,还能真闯进去不成?”
他斜睨了闵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在这儿听这群书呆子咿咿呀呀,才真是要闷出病来。左右也是无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热闹,能把洛大人急成那样。”
闵翊还想再劝,见这位小祖宗已经迈开了步子,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洛世安快步赶到时,正好瞧见洛婉婉准备寻死觅活的场景。
他面色铁青。
“住口,你们二人莫要再吵了。”洛世安沉声喝道。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不少。
洛世安先是对着周围的宾客拱手作揖,满是歉意的笑容:“让诸位见笑了,姑娘们顽劣,惊扰了各位雅兴,实在是抱歉得很。今日之事,是我管教无方,还望诸位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向众人连连致歉,姿态放得极低。
一番致歉过后,洛世安脸色一沉,对着二人身边的丫鬟们吩咐道:“快些将两位姑娘送回房里,让她们好好冷静冷静,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她们不敢怠慢,半拉半劝地将还在哭闹的洛婉婉和一脸怒色的洛盈盈带走了。
随着两位小姐的离去,庭院里的混乱渐渐平息下来。洛世安又陪着笑向宾客们说了些赔罪的话,才好不容易将众人劝回前厅,这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压了下去。
闹剧平息,盈盈被送回房里,沈如玉正平复心绪。
此时温疏桐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抱歉沈姑娘,今日之事,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
听见温疏桐的声音,沈如玉有一阵恍惚,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她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到一边,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温姑娘快别这么说,这事与你无关,都是洛婉婉自己无理取闹。”沈如玉连忙打断她的话,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
沈如玉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弯腰将方才混乱中散落在地上的手札一一捡了起来。然后她递给面前的人,柔声说:“快收好吧,仔细别再弄丢了。”
温疏桐道了声谢谢,她望着沈如玉温和的侧脸,想起上次在街上被泼皮缠上,沈如玉替她解了围。
她想好好再次谢过沈如玉。温疏桐的话刚到嘴边,只见沈如玉的脸色一变。
不远处,一群宾客正缓缓走过,沈如玉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身影上。
他正侧着身和身边的侍从说着什么,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姿态闲适得很。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谢无双忽然转过头来,恰好与沈如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竟还对着她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故意逗弄她一般。
沈如玉的心猛地一跳,又气又急。顿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把香囊要回来。
于是她连和温疏桐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只匆匆丢下一句“失陪了”,便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第12章 失落 在你眼中,我究竟算什么?……
这厢沈如玉追得急切,那厢被宋时韫派来照看的彦青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见沈姑娘提着裙子追向谢无双的背影,眉头微微一蹙,知道这谢公子素来爱开玩笑,怕是要欺负沈姑娘。
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往前厅去,要将这情形回禀给宋时韫。
沈如玉这边,她几步追上前,快步拦住了谢无双的去路。
谢无双正慢悠悠地摇着折扇,见她怒气冲冲地追来,先是挑眉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只当她又要像上次那般红着眼眶动手抢东西,
他开口打趣道:“沈姑娘这火急火燎的,莫不是又要动手?”
没料到下一秒,沈如玉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气褪去不少,反倒露出几分局促。
她垂下眼帘,支支吾吾的回:“谢小侯爷,先前是我莽撞了,不该那般冲动……那日的事,我向你赔不是。”
谢无双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般诚恳的道歉,一时竟有些发怔。
沈如玉见他不语,又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央求:“我知道小侯爷不是小气的人,只是那日小侯爷抢走的香囊对我实在重要,还请谢小侯爷高抬贵手,把它还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