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嘴角噙起那抹熟悉的温善的笑意:“三姨,好久不见。”
杨淑兰盯着他手里这根盲杖,虽然新闻视频里看到过,但亲眼所见内心不免一阵剧烈的震动。
以前多么神气飞扬的一个孩子,现在都快看不见了,不止是惋惜,还令人心疼。
“嘉树进来坐。”杨淑兰眼睛有些烫,她侧让到一旁。
陈嘉树挥着盲杖走进屋,杨淑云立即走上来:“嘉树,来看乔乔吗?”
顿足,陈嘉树颔首:“大姨,您身体还好?”
“挺好的。”杨淑云红了眼睛,“嘉树,姨夫去年过世时候,还对我说,多亏嘉树帮他找了个好医生,让他多活了快十年。”
十年前,杨淑云的丈夫得了肺癌。当地医院都建议保守治疗,是陈嘉树帮忙托关系拿到京市国内顶级肺病专家的号,这才救了他一条命。
“姨夫过世了.......”陈嘉树看着她说:“大姨您节哀,您保重身体最重要。”
杨建国坐不住了,起身,有些激动:嘉树,我们快七年没见了。”
陈嘉树循着声音望过去:“舅舅,是我失礼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嘉树这句失礼让杨建国张口结舌,他真不是来问罪的。
覃乔走过去,勾住陈嘉树的手臂,男人身子僵了僵,他侧眸,只听覃乔带笑说:“舅舅,嘉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覃乔带着陈嘉树走到椅子前,男人收起盲杖,坐在椅子上,再将它放在一侧。
“大姨、三姨、舅舅。”陈嘉树视线缓扫过他们的脸,道明来意:“你们来澜川,我这副身体也不能陪你们到处看看,我在对面酒店布了一桌,想留你们吃顿饭。”
陈嘉树一句不提曾经,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以东道主的方式,避免让他们都尴尬。
三人互视对方一眼,都被陈嘉树的谦逊的姿态和周到的礼数打动。
年纪最大的杨淑云立即堆起和蔼的笑容:“嘉树,你太客气了。”
陈嘉树转眸望向她,杨淑云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杨淑华,她脸色无澜,杨淑云直接说:“你这孩子总是想得这么周到,正好,正好,我们正犯愁去哪里吃饭?”
之后三人跟着陈嘉树一块出去了,覃乔回去继续躺着,杨淑华则是去楼下食堂吃饭。
覃乔觉得杨淑华好像更不高兴了,不知是陈嘉树没叫上她,还是大姨他们三言两语就跟着陈嘉树跑了。
母亲自从生病后,心思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难猜。
陈嘉树也是,覃乔能感觉杨淑华那番话让他很生气,覃乔是理解他的,正因为那时候杨淑华真心待他,陈嘉树才将她当成母亲。
他有夜盲杨淑华每日在他下班回来都会帮他把手电筒的电充好;一周三顿胡萝卜变着花样给他吃,因为听说胡萝卜对夜盲好;大清早守着听天气预报,在他们出门前总要嘱咐几句。
这些都是陈嘉树告诉她的。这个男人心思细腻、敏感,只是不善表达,或者说是没人教过他。
他就像一个心理‘不平衡’的孩子,试问天底下哪个父母会因孩子一个错误就彻底否定孩子,把孩子钉在耻辱柱上,于陈嘉树而言,说不委屈,不气愤是不可能的。
住院的第四天,楚语桐来看她,覃乔将心里的困惑说给她听。
窗外阳光正好,大片日光洒进来,如纱般的质地盖在两人身上,温温的,令人感到舒适。
楚语桐眉头紧蹙:“乔儿,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说……关于杨阿姨……”她放低声量:“我总觉得杨阿姨她……有点双标。她永远在强调你为老陈付出了多少青春、受了多少苦,却绝口不提老陈当初是怎么供你读研、在你爸爸住院时,怎么代替远在英国的你行孝道、帮你们家渡过难关?这恩情难道不算数了吗?”
覃乔眼前闪过孩子们一提到陈嘉树时,杨淑华不是沉着脸绕开话题,就是置若罔闻。
“我妈妈她我现在觉得她“固执”的不是一丁点……有时候我又觉得妈妈她有点儿怕嘉树……”
“这不正是矛盾的地方?”楚语桐顿了下道:“有句话叫旁观者清,我给你分析下我的看法。如果我只是单纯不喜欢我的女婿,在我女儿已经原谅他,甚至为他吃了那么多苦还要复合的情况下,我作为母亲,最多是生闷气、不插手,但我绝不会过渡的干预,逼你们必须分开,甚至不惜撒谎去刺激老陈说你结婚了有孩子了……这哪是对待恩人更像对待……”
仇人……覃乔在心里替楚语桐补充。她也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重。
楚语桐做了个长长的停顿:“更何况,杨阿姨以前*是实打实地对老陈好过,那种好装不出来……按常理,她在知道老陈离婚是为了不拖累你们的的时候,还坐了一年多的牢,至少应该有一丝心疼和愧疚吧?”
覃乔感到右手背一阵刺疼,她垂目,上面五个深深的指痕——她自己掐的。
“乔儿……”楚语桐沉默很久,末了慎重地问:“杨阿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
作者有话说:36-51章修了文虽然修了文,主线没变,文案里的剧情都会写到
第53章
陈嘉树和杨淑华一块进来的。
屋内的两人中断聊天,楚语桐反应奇快地走上前,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杨阿姨我又来打扰您啦!”
杨淑华没想到楚语桐会来,发了会儿愣,笑逐颜开:“你这丫头,每次来都是一惊一乍,乔乔都没提前和我打招呼。”
楚语桐扭头看了眼,正襟端坐的覃乔,继续笑说:“这不给乔乔一个惊喜嘛。”
陈嘉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阵了,楚语桐横跨一步,站在陈嘉树面前,给了他的左胸膛一记轻拳。,
陈嘉树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楚语桐先行说:“陈老板,你这是只记得乔乔,不记得我们这种闲杂人等?”
“不敢,你的声音在我这里......”陈嘉树抬起左手,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
“哎哟,我受宠若惊——”楚语桐拍拍狂跳地胸口。
覃乔坐不住地走过来,攥着楚语桐的手臂,示意她低调些。
“桐桐,你难得来一趟,晚上一起吃个饭。”陈嘉树发出诚挚地邀请。
楚语桐一把挽住覃乔,像没骨头一样往她身上靠:“陈老板话要说清楚,你是请我一人,还是——”
陈嘉树失笑摇头:“当然是一起。你们是焦不离孟,我岂能只请一个?”随后他稍侧转,敛睫。略郑重:“妈,你若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我想请您一块,这些天您辛苦了。”
后半句话犹如平地一声炸雷,覃乔和楚语桐都是错愕脸色,两人做了个对视,楚语桐当即笑开,帮腔:“对啊,对啊,阿姨,一块吧,人多热闹。”
覃乔的疑惑、陈嘉树的等待、楚语桐的殷切,三人的目光凝聚在杨淑华身上,杨淑华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对上陈嘉树的眼睛,唇角漾开一个涩然的笑:
“好,一起。”
就这样,覃乔回房间里收拾一下,三人转场到了医院对面的中餐厅。
包厢已经订好,覃乔将菜单交到杨淑华手里请她帮忙点菜,而后不由分说地拽着陈嘉树往外走,男人明白她的意图,顺从地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两次,停在空旷无人的阳台上。
深蓝色的天穹上那轮月亮浑圆,皎洁的月光将路灯的光芒都比了下去,房顶、树枝、巷子.....目之所及,皆被镀上一层银色。
冬夜清寒,习习微风犹如冰冷的流水,覃乔将双手塞入羽绒服内,投在对面那栋小楼上的目光平移回来,放在陈嘉树微微滑动的喉结处。
他在等她提问。
好吧。
覃乔微抬下颌,看着陈嘉树的眼睛问:“你独自见了我妈妈?”
陈嘉树“嗯”了声,眼前是一团淡黄色很浓稠的光雾,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覃乔正盯着他的眼睛。
他垂下眼睫:“我只是和妈谈了谈,请她再给我个——。”
“等等!”覃乔冷然打断。
由于背对月亮,他的眼睛特别黑,没有一丝光亮。
“你问过我的意思吗?”她平心静气地问。
主要是她看透了陈嘉树,每次吵架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又退回原点。
她真的累了。
“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最近我总有种争夺时间的感觉.......想趁......”
男人的音量很轻,却仿佛一块浸了海水的海绵从头顶往下压,覃乔心头绷紧,很难受,很难受。
“想趁还看得见一点,想娶你......”
“什么?”覃乔无法理解,可是心很痛。
他说:“这么解释可能比较容易理解,娶你是我还看得见前的愿望。”
冰凉的脸被热烫的泪水打湿,覃乔勉力发出颤颤地气声:“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