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78)

  一大早醒来,女领导代表、女同事代表台里其他人提着礼品来看她。

  覃乔只是轻描淡写说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没提姚蔓失手推她这事。

  姚蔓做的事固然可恶,但说到底,是私德有亏。她受伤,是意外,也是自己选择上前劝阻该承担的后果。

  该有的医药补偿,自然不能少,这是道理。但若借这个机会,去放大这份伤害,断送另一个人的前程……惩罚不该逾越了它本身的尺度。

  对于陶婷,她理解、心疼,一个女人要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不要颜面地发疯。陈嘉树那句话意思很明了,朱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为了已经变心的男人,伤害自己不值得。

  陶婷是那么聪明一个人,一定已经听懂了陈嘉树的话。因为一个男人,变成两个女人的战场,她每一次挥出去的巴掌,最先撕裂的,都是她自己最后的体面和尊严,真的不值得。

  陈嘉树中午又来看她,给她买了些水果。覃乔突然想吃石榴,他从一堆苹果里挖出一只石榴。

  还真有。

  陈嘉树连同新买的抗菌砧板,一并拿进卫生间。

  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覃乔收回目光,过了一夜,她自我感觉好多了,摁键将床头再抬高一些。

  去外面接电话的杨淑华回来了,她的目光在那根靠在墙上的盲杖上停顿几秒,再转到茶几上那一袋水果上头。继而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捡起一个橘子,不紧不慢地剥开,送了一瓣到嘴里。

  “你大姨他们下午就到澜川。”她通知一句。

  果然还是惊动了亲戚。覃乔心下过意不去,却又期待:“大姨难得来让他们多住几天,我给他们订房间。”

  她拿来手机点亮屏幕,便听见陈嘉树说:“我来安排。”

  他微垂着眼,朝床头柜走来。杨淑华即刻接口,:“他们还要赶回去准备婚礼,只待一晚上,我马上出去接他们,顺便把酒店定了。”

  杨淑华婉转地拒绝了陈嘉树的好意。

  这其实很正常,她和陈嘉树早已经离婚了,没道理让他破费、处理那些事情.....

  覃乔用余光觑到陈嘉树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如常站定。

  他状若无事地拿起早已备在桌上的折叠水果刀,拇指轻轻一扣,刀身弹出。

  一道锋利寒光闪过她的眼睛,覃乔有一瞬担心,他会不会伤到手,但转念一想,陈嘉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清冷的目光投在那个石榴上,杨淑华静静地看着这只经陈嘉树一割一扒完美取出果肉的石榴。

  那时每到冬季,每回陈嘉树来看他们都会带一袋子石榴,最开始是他奶奶种的,奶奶过世之后他每次带来的都是亲戚家里的。

  不同于覃朗真的喜欢吃石榴,她只是不想拂了这孩子的好心,陈嘉树很会剥石榴,不会把红色汁水弄的到处都是,连最会做手工细活的大姐都夸这孩子做事情细致。

  “你这剥石榴的本事,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覃乔夸道。

  修长如玉的指节半包住青绿色的石榴皮,犹如绿叶上落下的一朵白雪,每次看他剥石榴都是一种享受。

  听到这话,陈嘉树像忍不住般,敛颌闷笑了声。

  岂料,一时得意,手下一疏忽,收刀时食指指节带过刀刃,很轻的一下,就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覃乔急忙坐起身,正要伸手,杨淑华的声音率先响起:

  “乔乔!别动!”

  杨淑华已快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先将那柄合上的水果刀拿远,随即抽取两张纸巾,直接按在了陈嘉树冒血的手指上。

  “按住。”她的语气带着严厉地关心,“你这孩子,总这么不小心。等着,我去护士站要个创可贴。”

  丢下这句话,杨淑华转身走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陈嘉树自己按着手指,嘴角却轻勾起,回忆起那时自己腿撞伤杨淑华也是这般紧张他。

  “嘉树……”覃乔看他受伤了还在傻乐。

  杨淑华对陈嘉树而言,不仅仅是岳母,还是时刻为他着想的母亲。那两年她任劳任怨,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陈嘉树都记在心里。

  只不过划破了手指,陈嘉树心中暖流涌动,对覃乔说:“一点小伤,没事。”他想了想,语气肯定了些:“我觉得阿姨……还是关心——”

  话说到一半,杨淑华回来了。她不仅拿来了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伏和一根棉签。

  碘伏放在桌上,盖子打开放一旁,杨淑华撕开棉签包装,蘸取碘伏,然后将陈嘉树按着伤口的那张染血的纸巾拿走,丢进垃圾桶。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充满耐心:“嘉树,手伸过来,先消消毒。”

  陈嘉树依言伸出手。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替他消毒,黄色液体将伤口覆盖均匀。

  消毒完毕,杨淑华撕开创可贴,贴在了他的指腹上,按压四周确保粘牢。

  做完这一切,她将垃圾收拾好,才轻轻吁了口气,看了眼同样在看自己的女儿,回视目露感激的陈嘉树,温声道:“嘉树,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给乔乔弄吃的。可你现在眼睛不好,这刀子不长眼,这次是划了自己,下次万一不小心碰着乔乔,更不好是不是?”

  陈嘉树瞳眸微闪了下,杨淑华随即转头对女儿说:“妈妈现在去接大姨他们……石榴就别吃了,趁眼下安静多睡会儿,待会儿大姨他们来了,你想睡都睡不着。”

  杨淑华去沙发那儿拿了皮包,直接出门走了。

  “乔乔……你睡会儿。”

  陈嘉树弯腰收拾床头柜上的石榴,五指往内一拢,忘却了外壳已去,指腹挤出的红色汁液打湿、弄脏了他的白色袖子。

  见他转身要走,覃乔急问:“你回去了吗?”

  陈嘉树露出一丝很淡的笑:“被我捏坏了,我拿出去扔了。”

  可覃乔分明看出他眼底的阴翳,他很介意杨淑华因他眼睛不好而把他区别对待。

  “嘉树……我妈妈她只是关心……”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同样的关心,当年的陈嘉树能接受,现在……他显然不需要。

  陈嘉树脸上尤挂淡笑,抬手在墙壁上摸索几下拿到盲杖,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是我的问题……太久了。”

  回头想想,那时候这位母亲给他烫伤的手背上药时候,他起初也很别扭。

  “烫伤一定要及时处理,你啊,总是不想麻烦我们,但嘉树……自你和乔乔结婚那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所以,一家人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

  手背上的伤是焊锡电板时不小心碰到边板烫伤的,他觉得不是很严重,就没管它,晚上吃饭时候,杨淑华看见,二话不说就拿了药箱找到烫伤膏给他上药。

  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陌生,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问题。

  三点半,走廊里传来舅舅那高八度的爽朗声音,覃乔脑袋里那点瞌睡虫都被赶跑了,瞬时耳目清亮。

  杨建国拐进病房,还以为走进了谁家书房,惊退到门口仰头确认:“到底是大城市,这酒店——”舌尖拐了下弯改口“这医院比酒店还豪华,不得一天一千块?”

  原木色地板在白灯下油光发亮,西面南墙书架前是一张黄梨木的办公桌,桌面左上角有一只笔筒里面插了两支水笔,应该只是装饰,两张实木靠背椅挨着东墙,旁边是一扇紧闭的浅黄色小门,而正对着他们刚进来的入口,另一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穿着病号服,趿拉拖鞋的覃乔走了出来。

  “舅舅”

  覃乔摊开双手,走上前,还像小时候那样给了杨建国一个爱的拥抱,顺便撒了个娇。

  “想死你了。”

  舅舅虽喉咙出了名的响,但脾气也是十里八乡人人夸赞的好,对她更是没的说,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所以覃乔最喜欢舅舅了。

  “没大没小,”杨淑华将果篮放在边柜上,笑斥:“什么死不死的?”

  两个姨妈将手里的东西挨着果篮放。

  覃乔又走过去抱了抱两人。

  只是晕眩感又来了,她回到杨淑华身边,抓着杨淑华手臂倚着她,可看着亲人,心里特别暖。

  “舅舅,您是不是又胖了?”

  黑色鸡心领毛衣幸而有弹性,否则怕是撑不下这圆滚滚的大肚皮。

  杨建国摸了把后脑勺,大姨杨淑云笑着替他答:“你舅舅他呀,因为光光要结婚这事,高兴的,这半年没少喝酒。”

  大家有说有笑地坐下,椅子不够,杨淑华去外面让护士再帮搬来三张,你一言我一语,这间房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聊着聊着都快忘了时间,直至,房门被叩响。

  杨淑兰坐得离门口近,走过去开门。

  然而,门一开,她愣在原地,放大的瞳孔里是陈嘉树的身影。

  杨淑兰:“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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