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120)

  孙刚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那两人的作案动机与陈嘉树猜测的相差无几,果然是私怨。两人起初是想要他的命,但到底不是专业做这行的,怕了,才将他偷偷转移到山里qiu禁。

  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至今仍会化作梦魇,让他在深夜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而这双残缺、让人害怕的眼睛,正是他们恶行的证明。

  “嘉树,”孙刚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有件事要告诉你。法院为陆家老两口指派的援助律师,今天联系了钱律师。”

  他顿了顿:“对方希望你能看在两位老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山、愚昧无知的份上,考虑到他们年事已高……出具一份《谅解书》。”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陈嘉树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的眼睛……谁来谅解?”

  孙刚舔了舔嘴唇,点头认同,刚想说,陈嘉树再度开口:“孙大哥,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灰色了。要么是救我的人,要么是害我的人。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必须让他们付出最高代价。”

  第82章

  孙刚驾驶的奔驰驶出地库。雨过天晴,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耀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侧头,伸手在扶手箱的格子里摸找。

  就在他戴上墨镜的同一刻,朱奥乘坐的迈巴赫从旁经过,开入身后的地库。

  房间内,陈嘉树吩咐老宋回家取几套薄些的外套,老宋立即应声去办。

  待人离开,陈嘉树俯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昨天新买的盲杖,起身时拇指在杖节处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杖身应声展开,杖尖点地。

  方才站在窗前,感觉到周身暖融融的,想必今天阳光正好。他想到楼下走走,总待在房间里,身上没有一处舒服的。

  陈嘉树刚走到门外,还未拉上门,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年轻的女声:“陈先生,您是要出去吗?”

  他小心带上房门,转身,察觉到对方个子不高,便微微低头:“随便走走。”

  “需要我陪您吗?”小护士轻声询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

  面对这位昨日才入院就已轰动整层的男士,她很难不紧张——陈嘉树,澜川市赫赫有名的盲人企业家。

  他微垂头,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比电视采访中更显英俊。

  从零崛起,企业在他手里风生水起,地震捐款捐物、为残疾人提供上千个就业岗位,他真是一位非常令人敬佩的企业家.......关键还很年轻。

  前阵子那场公开的求婚……她只觉得现实竟比偶像剧更令人心动。

  陈嘉树摇头,但请教了她一个问题:“请问楼下是不是有个小花园?”

  小护士连连点头:“是的,出门左拐走大概二百米。”

  陈嘉树对她微微一笑,半身转,轻敲着盲杖朝那儿走去。

  可突然,小护士心头忽然浮起一个疑惑。说来也怪,他与妻子感情那样好,怎么会搬来疗养院?怎么说也是正值壮年,而来他们这儿多是平均年龄六十上下、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测和五星级医疗服务的精英人士。

  他还这么年轻……

  小护士把这个疑问带到了办公室里,和几个要好的同事低声讨论起来。正说得起劲,一旁的护士长听见了,笑着打断她们的猜测:“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

  护士长压低了声音:“陈太太就住在隔壁套房。我猜啊,就是夫妻间闹了点小别扭。而且我看,陈太太更在意些——陈先生前脚刚住进来,她后脚就跟着办了住院。”

  说着,她正色提醒几人:“这事你们私下说说就算了,可不许到处传啊。”

  客户隐私至关重要,可是写在他们员工守则第一条的。闻言,几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后作鸟兽散。

  *

  电梯门一打开,朱奥正要出去,看见戴着墨镜的陈嘉树一个人站在门外。

  他连忙走上去,再一个转身与陈嘉树并排站,陈嘉树微微侧头:“谁?”

  朱奥学着覃乔平时与陈嘉树沟通的方式,轻轻地握住陈嘉树的手腕,男人怔了怔,方才抬起手臂,慢慢翻转手腕,掌心朝上。

  [朱奥]

  陈嘉树脸部肌肉逐渐放松,唇畔还浮现一丝极浅的笑意。

  眼看电梯门缓缓闭合,朱奥马上问[去哪里?]

  “我想下楼随便走走。”

  朱奥一个大跨步,摁开电梯,再退回来重新握住他的小臂,写[我陪你]

  陈嘉树点头,朱奥带着他步入轿厢内。电梯下行途中陈嘉树说:“朱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轿门如一面被水汽打湿的镜子,照出两人一高一矮微微扭曲的身影。朱奥盯着那看了几秒,转而侧眸看向身旁的陈嘉树。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陈嘉树高挺的鼻梁,和敷在眼上的白色纱布。

  这让他想起上次去京市探望时,在走廊里遇见陈嘉树的主治医生。那位医生语气平静地告知,嘉树的左眼做了内容物剜除术,右眼也完全失去了视力。

  “至于左眼,”医生断了断,说:“将来若考虑美观,可以安装义眼。”

  那一刻,犹如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后脑。他脑中轰隆一声,怔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电梯抵达,陈嘉树收起盲杖挂在腕间,用这只手握住朱奥的上臂。二人穿过明亮的大厅,走至室外,在挡雨棚下停留。

  阳光斜切入内,在地上投出一个直角三角形,和煦的春风裹挟某种不知名花香的和煦春风,轻拂人脸,触感仿若阳光下的蒲公英,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陈嘉树提出想去小花园里坐一会儿,朱奥依言,二人继续缓步前行。

  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道两侧,密密地种满了各式小花,缤纷的色彩在眼前铺展,恍若置身一片绚烂的花海。

  他们沿着小径徐徐走着,偶尔有性急的行人从身后越过,也有人侧身避让,快步走到前头去。

  眼睛看不见,如今连耳朵也听不见了,与他沟通变得尤其困难。朱奥心里叹气,若换作是他遭遇这般境地,只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要消散了。

  朱奥乜了陈嘉树一眼——那薄唇安静地抿着,下颌线沐在微黄的阳光里,仍透着一股锋利的狠劲。

  这个男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真正放手。一路从荆棘险途中攀爬上来,那种算计也早已刻入本能。

  呵。

  朱奥又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当年陈嘉树和张爽分别出事,是他独守大营,殚精竭虑,稳定局势。他们拼死拼活,付出全部心血才守住的公司基业,他陈嘉树是怎么对待他的?

  三年前,不动声色地将孙刚重金聘请进公司,更是美其名曰“完善治理”;两年时间将20%的股份,轻飘飘地给了一个对管理一窍不通的女人!

  什么兄弟情分,什么左膀右臂……真是明白得太晚了。

  他朱奥,说到底,不过是陈嘉树手里一条用旧了的看门狗。那些所谓的“狗屁兄弟情义”,不过是拴在他脖子上,让他甘心跪舔、至死方休的狗链子。

  “朱奥......”

  上臂传来一道轻微的力道,朱奥顷刻从恨意充斥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什么?”他下意识地应道。

  陈嘉树微微偏头,墨镜下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他脸上,语气如常:“你停在这里是到了吗?”

  朱奥看过去,凉亭几步之遥,他忽然一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嘉树这如常话语里有另一层意思。

  他转眸,恰看到陈嘉树别过头,微抬下巴,很轻地问:“你说.......我做错了什么?上天这么......惩罚我?”

  没来由的尾椎骨那儿起了一丝寒意直冲后脖颈,朱奥慌促地垂下眼睛,他握住陈嘉树的手,是想告诉他别多想,可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半夜里,辗转难眠的朱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脑海里浮现一幕热气腾腾的场景。

  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里,正中央悬着一盏超高亮度的白炽灯。夜风偶尔掠*过,灯泡便在空中轻轻摇晃。

  角落的八仙桌旁,朱奥醉得不轻,睡眼惺忪地趴在那儿。灯光不时晃过,刺得他难受地闭上眼。

  “朱奥……”

  是陈嘉树的声音?

  朱奥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陈嘉树正朝他走来,眼睛模糊那一下,他已拉开对面的长凳坐下。

  “我和张爽找了你三天。”陈嘉树倾身向前,“出什么事了?”

  “嘉树……你说这世上的人,是不是都拜高踩低?”朱奥撑起发沉的脑袋,话音含混,“我们组那个‘中陆’项目,我盯了大半年……架构是我搭的,夜是我熬的……上周评审会,总监当场夸这是部门标杆。”

  他抓起酒杯猛灌一口,重重撴在桌上,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你猜怎么着?我写了半年的核心算法,到他报告里就成了‘在经理指导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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