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100)

  陈嘉树“嗯”了一声。

  “周日带孩子们去公园玩?”覃乔问。

  他答:“好。”

  男人双眼皮有两道很深的褶,眼尾狭长,长睫掩映下眸色极深,如深夜冻结的湖面,却未必真的波澜不惊。

  覃乔心思一动,踮起脚尖,在他眼皮上轻啄一下。落稳脚跟再看时,他眸光碎闪,终于不再平静。当一切语言苍白无力时,她唯有想到这种笨拙的方式。

  陈嘉树展颜一笑,面部肌肉松弛不少:“不要闹了,我马上出发去H市。”

  “我现在就去拿药给你,你等着。”

  说罢,覃乔脚步轻快地走出去。

  陈嘉树将药片带到车上才吃,许是因为早上喝了点粥,药片灌入胃里有强烈的饱腹感。他没放在心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于中午十点到了会议中心,这时候他的上腹部开始隐隐作疼。从车上下来,早早等候在门口的凌董迎上来,抓着他的右手用力握了握。

  “陈董,欢迎,欢迎。。”

  陈嘉树深吸一口气,忍下腹部不适:“祝贺凌氏集团基业长青,再创高峰。”

  今日是凌氏集团四十周年庆,这位老董事长平时严肃无比的一张脸上堆满笑容,满面红光,叶助对着这位董事长微微一笑,指引陈嘉树往会议中心深处走。

  朱奥提前半小时到,他等在大堂中央,看见陈嘉树走进来,立即大跨步过去迎他。

  “嘉树,”朱奥走到陈嘉树身侧再一个利落地转身,与他并肩而行。

  陈嘉树步伐未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发布会预案我看过了,核心是突出我们自身的优势。那些与友商的对比,全部拿掉。”

  “陈董,”叶助低声提醒。“半米外,有一层台阶,二十公分高度,进电梯间。”

  陈嘉树微颔首。

  “我让营销部的同事再改改。”

  集团每次的新品发布会,都由朱奥拿着提前备好的讲稿,站在台上向合作伙伴进行演讲。

  盲杖轻触到台阶底部,陈嘉树没有半分迟疑,稳健地迈上平台,步履未停地继续向前走去。

  回程时天气转坏,乌云沉沉地压着天空,微风中夹着冰凉的雨星。

  车速提到八十码以上,前挡风玻璃上雨点愈发密集,雨刮器开始频繁摆动。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了十多公里,遇上了惯常的堵车路段,只能开开停停地缓行。

  小军借由车内后视镜观察路况时,余光总会不自觉扫过后座的陈嘉树。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低垂,细长的双眼轻阖,扇形的密黑长睫压在下眼睑处,几不可察地轻颤着,不想是入睡的模样。

  忽然,陈嘉树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小军心头一跳,急忙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前车已拉开十多米的距离。所幸双实线没有车辆变道插入,后方也没有鸣笛催促。他悄悄瞥向右侧后视镜,副驾的叶助埋首于平板,指尖飞快滑动,全然沉浸在工作中。

  “来,妈妈喂你。”

  “……乔乔自己生病还开车送你去机场。”

  “我自问掏心掏肺对你,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是陈嘉树让你和我决裂的吗!”

  又是那些声音。只要一入睡,杨淑华的面容与话语便如影随形,在陈嘉树脑海中纠缠不去。

  突然,一股酸腐的气息夹杂着辛辣感冲上喉头,陈嘉树猛地坐起身,睁大眼睛,一手捂住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水:“停车!”

  城市高架路上不允许随意停车。小军回头看了一眼,为难地报告:“陈董,我们还在高架桥上。”

  叶助倏然转身,只见陈嘉树脸色惨白,额间布满细密的汗水。

  “陈董!”他紧张地道。

  陈嘉树重重靠回座椅,坐立难安。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向上翻涌,他痛得蜷起身子,冷汗霎时浸透了衬衫后背。

  “让你停车,听不见吗!”

  身体极度的不适,让陈嘉树变得无比暴躁,他扯开一颗领扣,重重地喘息着。

  小军只得照办,从最近的出口驶下高架。车子开出一公里左右,拐进通往某栋大厦的小路,缓慢靠边停下。

  这是一条自南向北的主干道,两旁栽着不知名的树,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起零星黄叶。

  车刚停稳,叶助立即下车,拉开后车门,手掌刚护到门框上,陈嘉树已从车里冲出,站在车门口弓下腰,剧烈地干呕着,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小军急忙跑上前,将矿泉水递到陈嘉树手边:“陈董,水。”

  陈嘉树直起身,一阵剧烈的耳鸣在耳蜗深处炸开,仿佛工地施工现场的电钻声,聒噪地惹着每一根神经,耳中杨淑华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周遭所有声响都像隔着加厚的静音玻璃传来,缥缈而遥远,令他恍如置身梦境。

  他迟缓地转动脸庞,环顾四周,树影、掠过的车影、高楼的模糊轮廓……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小拇指外侧被什么硬物轻轻碰了一下,陈嘉树微微一怔,条件反射地握紧——椭圆形的瓶身,是一瓶矿泉水。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泛起一丝微光,堵塞在脑中的那团浓雾,仿佛被掠过脸颊的冷风吹散。

  他机械地抬手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凸起的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

  “嘉树!”

  叶助看见朝这边跑来的朱奥,立即侧身让开。

  男人紧拧着眉,脸上写满关切与担忧,黑色大衣的下摆随跑动在风中翻飞。

  “怎么回事?”朱奥一把扣住陈嘉树的胳膊,望向另外两人。

  叶助正要开口。

  陈嘉树抬手,轻轻将朱奥的手拨开:“可能早上吃坏东西了,现在没事。回公司吧。”

  见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仍透着一抹病态的潮红,朱奥满心担忧,但亦深知陈嘉树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把已到嘴边的“去医院”三个字咽了回去。

  傍晚临时召开的高管会上,陈嘉树全程不在状态。

  “本季度全渠道GMV18.7亿,同比增长12%。其中线上占比首次突破45%......”销售部总监在瞥到陈嘉树黑沉沉的脸色时,话语一顿,随即收回目光划屏翻页,盯着幕布上的柱形图,“这一增长主要得益于短视频等新兴渠道带来的强劲流量贡献......”

  参会的高管们纷纷掩嘴低语,朱奥与田佳悦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会议暂停二十分钟,请大家先休息。”

  高管们井然有序地离场。陈嘉树拄着盲杖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门缓缓合拢。田佳悦忧心忡忡地收回视线,低声问朱奥:“哥,他吃坏肚子了吗?”

  朱奥的目光锁在门板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劲,嘉树过耳不忘的本领我们都见识过,下午散场时,几位熟识的老董特意过来打招呼,他竟全没反应……好在小叶机灵。”

  卫生间内,陈嘉树跪倒在地,双手扒住马桶边缘,腕骨突出,手背青筋暴起。

  胃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痛,耳边又反复回响着杨淑华那句“你不配”。

  额头上痛出来的冷汗一颗颗滚落,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喉头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嘉树勉强撑起身,眼眶因剧烈呕吐而泛起水汽。

  自动感应马桶再次冲水。

  陈嘉树站在镜子前,定住般一动不动,隔了半晌,他俯下上半身,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自来水流下来,他先洗了把脸,再洗洗手,最后将手放入烘干机下吹干。所有步骤有条不紊。

  “嘉树,还好吗?”朱奥在门外担心地问。

  “没事。”他的嗓音极度暗哑。

  陈嘉树伸手在墙上虚划找寻盲杖。

  指尖不慎碰倒了它。

  “啪嗒”一声,盲杖滚落在地,撞上他的鞋尖。

  他弯腰拾起。正要起身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着后退,腰侧重重撞上洗手台。尖锐的痛楚瞬间窜上脊背,直冲头顶。

  陈嘉树反手撑住台面,终是忍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痛吟。

  而下一秒,黑暗倏然落下,蒙住他的眼睛,他像一尊断线的提线人偶,所有的支撑被抽空,沿着冰冷的洗手台,坍塌、滑落在地。

  *

  意识在漫长的黑暗里漂浮,时而沉底,时而悬浮。终于,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强行扯断了那些桎梏。陈嘉树猛地吸进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骤然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野里,惨白的灯光渗了进来。

  “我在哪里……”他无意识地喃喃。

  手指微微动了动,触到底下织物的柔软。

  是床单。

  他慢慢移动手掌,摸到身下有硬度的床垫,还有一侧冰凉的金属围栏。

  医院?

  耳蜗深处终于没有了杨淑华的声音,他心下略松了,但下一瞬,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两只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严实实地堵住了,又重又闷,很像儿时不慎落水时,河水灌入耳膜的那种压迫与隔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