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相携离开的背影刺痛了盛栖野,他有一种孟疏晚即将就此走出自己人生的感觉。
他下意识朝前冲了几步,想要抓住孟疏晚的手,然而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给制止住。
盛栖野低垂着头,伸出去的手青筋绷紧了,像是要冲出手背似的,他站在原地,忽突然从唇缝中溢出一丝笑意。
孟疏晚也停下脚步,不解地回过身。
“真是可笑,大哥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盛栖野没想到从小就让着他,顺从他的大哥竟然会和自己抢未婚妻。他缓慢地直起身体,眼神盛满了不止不休、毁灭一切的决绝。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盛道桉连忙想要阻止,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哪能接受到这种冲击。
他甩开盛道桉,迎着孟疏晚,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说车祸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我有事回不来,所以让大哥顶着我的身份去陪你,你还能跟他走吗?”
“说完了吗?”
孟疏晚冷淡的态度让盛栖野怔愣住,疯狂扭曲的神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卡在脸上,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好一会儿,他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结结巴巴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回来,只是,只是当时我也很忙,实在抽不出身……”
“我没怪你,你不回来也是合理的。”只是她在盛栖野的选择中没那么重要而已,孟疏晚早在车祸时,沈淑华毅然决然选择轻伤,徒留重伤的她蜷缩在地上时,她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盛栖野根本不想要这种‘体贴’的答案,比起她的善解人意,他更想她发疯的哭闹,至少……至少显得他在她心中有些许的重量。
他呐呐继续解释:“虽然我没回来,但我让大哥去照顾你了,我不想失去你的……”
翻来覆去还是让人听了无语的车轱辘话,孟疏晚烦了,她打断他:“从你让你大哥来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可能。”
盛栖野像是被人敲了一个闷棍,脑子嗡嗡响,脱力一般愣在原地。
盛母从巨大的信息量中醒神,她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孟疏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个人批评起,索性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儿子安慰。
孟疏晚不想再成为其中闹剧的一环,她拉着盛道桉的手,不顾他略显讶异的神色,带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盛道桉边开车,边用余光观察,原本爱撒娇的小姑娘,在得知真相后,竟然异常冷静,冷静得近乎死寂,仿佛回到她车祸时的情景。
当时的盛道桉路过车祸地,也并未认出她是弟弟的未婚妻,出手帮她仅仅是因为她当时的眼神。
那种被母亲抛弃后,缓缓落下的、绝望的眼睛,在短暂无望后,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望。
如果非要追究一个动心点,盛道桉会选择从看到这双眼睛开始。
她被家人抛弃,深陷囹圄,却始终保持着向上的勇气。
路程很短,车辆停在她租住的公寓前。
孟疏晚拿着包就想下车,在双腿要踩上地面之前,听见身后的盛道桉出声,一贯的镇定与淡然,但如果仔细听,能从尾音听到些许的颤抖。
“无论开始如何,从我决定顶替阿野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他的从犯。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认罪接受。”
孟疏晚心头火起,不由得讽刺:“那我要你滚出我的视线呢?”
曾经在以为眼前的人是盛栖野时,她为了报复,想要引诱他,从而搭上盛道桉。那时候她伏低做小,时长幻想有一天他能栽倒在自己手上,到时候她可得好好试试高高在上的滋味。
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孟疏晚只觉得疲惫。
男人久久没出声,孟疏晚冷笑一声,手一撑,从车内跳出去,关上车门的刹那,她听见男人卑微到尘埃里的回应。
“如果你想的话。”
第43章
到离开为止,孟疏晚都没有回答,她也不清楚此时的犹豫到底是为什么。
回应盛道桉的是利落的关门声。
他的眼睫颤了颤,任由自己被车内漆黑的阴影淹没。
*
盛雅是在酒吧找到盛栖野的。
本来她是完全不想管两兄弟之间的事儿,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侄子,在接过大哥的电话之后,她还是认命出来找人。
进到酒吧,她环视一圈,盯准一个方向之后,她大步走过去,一掌拍到侄子的背脊上。
“喝酒也不叫我?”
盛栖野一动不动,丝毫反应都没有,愣愣地望着手中的酒杯。
盛雅心下一沉,面上还是以往疏懒的模样,手一撑,跳上高脚凳上,斜睨他:“什么事儿居然让盛二少喝闷酒?”
盛栖野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姑姑,阿晚不要我了。”
他的声线有些发抖,眼睛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盛雅微微怔住,渐渐收敛起不正经的模样,她抽出侄子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会,问道:“因为道桉?”
盛栖野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已然有些昏沉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他像是重新认识她一样,眼中受伤的情绪异常明显:“姑姑,你知道?”
“但是你从来没想过告诉我!”
他的腿撑在地板上,站直身体晃了晃,露出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盛雅有些语塞,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做得不公正,或者说她无论告知、不告知,其实都对另一个侄子不公平,所以她选择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面对盛栖野的指责,她什么都没反驳。
“姑姑,你也太偏心了!”盛栖野失望地看着她,眼角有波光,他反应过来后,狼狈地转开头,不想被人看见:“怎么所有人都最后偏向大哥,爸妈是,您也是……阿晚也是,明明是我先认识她……”
“所有人?”盛雅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她看向盛栖野,没有如同以往一般,选择沉默下去:“你真的认为所有人都偏心盛道桉?”
“难道不是吗?!”盛栖野有些激动:“爸妈嫌我没出息,一早就打算只让大哥继承公司,公司的事情一点都不让我沾手,只给我分红!”
听见他的控诉,盛雅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叹息一声。
“我说错了吗?!”盛栖野仿佛受到刺激,提高音量。
盛雅撇开头,不再看他,胸膛起伏不定,努力平息自己翻滚的怒气,直到余光瞥见盛栖野咬紧下唇,固执地等她说出他想象中的答案。
她泄出一口气,严肃说道:“你真以为继承公司是个好事?”
盛雅冲酒保要了纸笔,利落地在上面落下一连串的名字和电话,随后笔盖盖上,将纸张推给盛栖野。
盛栖野的愤怒僵在脸上,犹豫地拿过纸张看了看,上面全是盛氏肱骨老臣的联系方式:“给我这个做什么?”
盛雅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要公司吗?行啊,你去问问他们,当时的盛氏你要得起吗?”
不等他继续争辩,她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那时候盛道桉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拿到全额奖学金,但知道家里内忧外患,你们爸什么都挑不起来,在你们爸妈的恳求下,还是放弃了梦想,选择在国内念不喜欢的专业,剩余的时间全部投入到挽救公司上。”
“为了让你好好念书,享受青春,你们爸妈什么都不跟你说,拼尽全力去维持你的生活品质,但你有想过,你的生活光鲜亮丽,那么剩下的人会怎么样吗?”
盛雅的语气有些微哽,盛氏那段时间太难了,盛道桉也太难了。
连续几天就睡几小时都是轻的,年轻的盛道桉空降盛氏,外面的人搞事就罢了,公司内部的某些人也不安分,偏偏他向来不喜欢过多展现自己的境况,她能知晓冰山一角,还是某次酒局上,盛道桉为了拿下一个合作,喝得胃出血,躺到医院了,徐旻联系盛父盛母,得知两人在国外陪盛栖野过暑假,没办法赶回来,徐旻没了办法,把电话打到她这里。
“你还真信你爸妈觉得你没出息,所以不让你插手?他们安抚外人的借口罢了。”盛雅的声音有些哑,看着一无所知的侄子:“不去淌盛氏的浑水,躺着拿钱不好吗?阿野,如果听完这些,你还觉得大哥大嫂是对盛道桉偏心的话,我无话可说。”
盛栖野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从未想过盛雅会说出这番话,也没有想到父母对他的习以为常的好,竟然是盛道桉不曾拥有的东西。他木愣愣地,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抓住另一个发力点:“但是,但是阿晚为什么也……”
“我不该给盛道桉接近阿晚的机会,都是我的错,如果是我照顾阿晚……”盛栖野像是失去中心的陀螺,语无伦次碎碎念。
盛雅看着盛栖野不成熟的模样,没了想维护他天真的想法,选择将最现实的一面展现给他:“就算没有盛道桉,你在阿晚最脆弱的时候去照顾她,你们可能也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