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晚在她的慈爱的目光下，插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也不开口，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盛母也没有说话，而是在房间内慢慢逡巡。
盛道桉是她的孩子，她的敏锐度比盛栖野强，看着眼前的房子，便知道大儿子将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给了孟疏晚，不仅如此，细节之处完完全全没有掩盖住他的心思。
她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转头还是温温柔柔的神情，拉过她的手亲热说道：“阿晚，你和阿野年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我和伯父现在没什么事，肯定把你们的婚礼准备得好好的，不让你们年轻人操心。”
孟疏晚猛地抽回手，然后找补道：“伯母，我觉得我和阿野之前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严肃起来。
盛母好像听不太懂，自顾自说道：“阿野这些年没交女友，一直等着你，阿晚，伯母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差错。”
“如果有什么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伯母可以告诉，那都不是真的。”盛母昨晚睡不着，便到窗边坐了坐，哪知看到自己的大儿子与小儿子的未婚妻在楼下，他们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但那种谁都插不进去的氛围感，让她看得皱紧了眉头。
更何况，孟疏晚怎么会对着道桉叫小儿子的名字？
道桉似乎还停下来了。
两兄弟这段时间以来的冲突她看在眼里，再一联想孟疏晚车祸时，小儿子似乎求过道桉什么事，她无法猜测出全貌，但也能想象得出来，一定是道桉对孟疏晚说了小儿子什么，才导致她疏远小儿子。
想到小儿子近些日子以来的阴郁沉闷，她这个做母亲的简直痛在身上，偏偏小儿子还喜欢孟疏晚，她没办法去棒打鸳鸯。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孟疏晚不明白她在指什么，然而听到下一句，她瞬间明了盛母的意思。
盛母：“道桉从小被我们寄予厚望，养育上难免严格一点。阿野是我们的小儿子，他什么都做不好，身体又不好，自然受我们偏爱多一点，所以道桉从小就弟弟有什么，他就也想抢来试试。”
说到这里，她就没往下说，有些东西一旦戳破，面子上都不好看。
她不多留，站起身告辞：“阿晚，伯母挺喜欢你的，也希望你能做我的小儿媳。”
后面的话孟疏晚左耳进右耳出，她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反复告诉自己这也算自己的长辈，再不济也是比自己年龄大的老人，实在不应该与之冲突。
‘啪啦’。
孟疏晚起身太快，蹭掉桌上的水果盘，盘子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盛母有些神经质地回过头，似乎没想到平时乖巧的小姑娘像疯了一样不理智地冲到自己面前。
盛母抑制不住地挑剔：“阿晚，以后结婚了，你得注意你的行为举止。”
孟疏晚望着她，眼神有些发虚，像是透过她望向其他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盛母下意识重复：“你在说什么？”
“到底什么样的母亲，可以不在意子女到如此的地步？”曾经孟疏晚一直想问沈淑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很遗憾，孟家连她最后质问的力气都磨没了。现在再次遇见类似的情况，她发现那些早已消失在身体里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不仅仅是为盛道桉，还是为自己。
“即便真如您所说，盛道桉擅于抢夺弟弟的一切，为什么您知道，还不去关心他，让他摆脱掉心魔，反而敲打他人去远离他？”
盛母被她眼中的亮光灼伤，她往后退了两步。
孟疏晚紧接着上前：“盛道桉不也是您的儿子吗？为什么爱也分多少？也分对象？”
走廊的尽头，盛道桉站在原地，那株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树苗，他听见了破土而出的声音。
迟早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直到再也不能从他身体里剥离。
第42章
“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家教吗？”盛母被她说得脸红，避而不谈方才的话题，揪起了她的其他‘错处’。
孟疏晚被一阵巨大的失望湮灭，说不清到底是为盛道桉，还是为自己。
这些母亲总有自己的逻辑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一旦无法说服，便以所谓的道德制高点行使绑架，试图让子女屈服。
她塌下肩膀，知道再也无法得到一个答案。
“您忘了？我是从外面回来的，哪来的……”她冷嘲热讽，想要回击，像是在弥补以前任由沈淑华打压的自己。可下一刻，‘教养’二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背脊陷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一只大手轻轻捂住她的嘴，阻止她说出更刻薄的话。
“别说了。”来人磁性微哑的声音在耳边震动。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很清楚能分清这是盛道桉，或者说从怀疑的种子扎根开始，她渐渐不会弄混他与盛栖野。
孟疏晚垂下眼睫，一种自作多情的涩然悄然出现，她双手覆上他的手，稍稍用力，想要扯下他的手，努力好一会儿也不动分毫，她抬起头，愤怒中掺杂着委屈：“你把手放下，我不说了！”
盛道桉手指颤了颤，他的心顿时软成棉花。
“别说自我贬低的话。”
他没有怪她与他妈妈呛声？
孟疏晚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来，眼眶有点发热。她闷闷地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盛道桉有心想捧起她的脸看看，碍于母亲在场，到底是怕她承受来自母亲的更多恶意。
“道桉。”盛母看着大儿子与阿野的未婚妻厮混，狠狠别开眼，一贯温和的神情都挂不住了，语气生硬：“你给我放开她！”
盛道桉沉默以对。
如果说先前是因孟疏晚搅乱两兄弟的情分而愤怒，现在却是听话的大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她暴怒！
盛母指着孟疏晚，不敢置信：“道桉，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盛家吗？”
“你知道她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盛母气血上涌，挑剔不满的词汇全然没了顾忌：“你们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伤了兄弟情分，她呢？她享受得不得了，她在享受把你们当狗使的快乐，难道你没有一点尊严吗？！”
“妈，慎言。”盛道桉紧皱眉头，神情有些凌厉。
说到底，他和盛栖野才是最大的祸首，母亲怎么能如此斥责孟疏晚？
“你你你！你这个逆子！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盛母捂住胸口，朝外指的手指颤个不停。
“妈！”盛栖野听见门外的动静，打开门一看，就看见大哥与孟疏晚站在一起，而另一边是盛母气急攻心的模样，他当即扶住盛母，着急地为她顺气：“妈，到底怎么了？”
盛母将方才的话又对盛栖野说了一遍。
虽然盛栖野早有猜测，但到底没有真的坐实，此时被盛母撕开，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动摇，半点犹豫都没有，径直看向孟疏晚：“阿晚，你和我大哥在一起了？”
见小儿子还站在自己这边，盛母那口气也顺了一半。
盛道桉想说什么，却被一只软软的手拍了拍，他闭上了嘴。
孟疏晚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从他一瞬间的空白，到他想也不想后，便转变为了愤怒，中间一丝犹豫与挣扎都没有。
她歪了歪头，忽然觉得自己的疑问已经被解答了。盛栖野从未变过，车祸后的人也绝不是盛栖野。
得知想要的真相，她意外的平静，往前一站，脱离盛道桉的掌控范围。
她的这一举动，在盛栖野看来更像是一种被说中的心虚。更何况，车祸后的她明明已经对‘盛栖野’迈出一步，在他看来，大哥顶着的是他的身份，孟疏晚由此产生的所有情感变化，皆是对他的。
至于她为什么在接受他之后，又再度改变，都是因为——
盛栖野的眼神直直攫住盛道桉，他死盯着，嘴上却又对孟疏晚问道：“是大哥引诱你的吗？”
孟疏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和盛总总共就见过几面，相处的时间算起来远远够不上‘引诱’的标准吧。”
她的神态异常冷静，一针见血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盛栖野的愤怒僵在脸上，他的问题都是基于‘盛道桉顶替他去照顾孟疏晚’的基础上，如果他要回答她的问题，势必会牵扯出车祸后，他所做的混账事。
一旦被孟疏晚知道，他就完了！
盛栖野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又困于谎言而无从说起。
孟疏晚打住话头，她最后一点问题也清楚了。
她站直身体，对所有人说道：“谢谢你们的款待,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回去。”盛道桉低声道。
正好，孟疏晚也想知道向来严于律己的盛道桉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她点了点头，率先走在前面，而盛道桉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