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晚阻止她的动作,发现盛雅不解地望着她,她瞳色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回去。
“我不走了。我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频频发生的错觉,根植于她心底的疑问,她都想一一搞清楚。她是个执行力强的人,否则也不会冒出抱大腿的念头,就开始套路‘盛栖野’,以此拉近关系,现在有了所有谜团同框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放过。
“如果你搞清楚了,你会怎么做?”盛雅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询问。
孟疏晚没回答,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那个吊诡的想法再度席卷上来。她发现她竟然首先想回避这个答案。
*
盛雅担心孟疏晚应付不过来,于是也提议暂时来她这里暂住几天,她扫了眼房间后,盘算好自己需要带的东西,便先回家去收拾行李。
孟疏晚洗漱完,从柜子里装了点点心,便来到对面,敲了敲门。
敲到第三声,门开了,但这次她很克制,在听见门开的瞬间,就将手收了回来。
脑子里却疯狂回想她之前敲门,敲到‘盛栖野’胸肌上的囧囧往事。即便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光是想想,还是让她脚趾抓地,以及……一丢丢羞涩。
‘盛栖野’的胸肌啊,还真是极品。
孟疏晚的耳朵爬上浅浅的红色。
盛栖野打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看见来人是孟疏晚,目光下移,落到她微微泛红的耳朵上,他的心脏也跟着鼓动。
他轻轻唤道:“阿晚。”
孟疏晚眨眨眼,慢慢冷静下来,忽然发现一些当时她没发现的细节。
车祸后的‘盛栖野’,好像从没叫过她‘阿晚’。
“怎么了?”盛栖野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蹙紧眉头。
她收敛起浮动的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不想被盛栖野看出什么异样。
她佯装轻松,意有所指打趣:“没什么,就是想起一点搞笑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丝的响动。
“当时就发生在这里。”
盛栖野躁动的心脏渐渐放缓,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漠,就连说出来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与他无关:“是吗?我都忘了。”
“哦……”孟疏晚有些低落地垂下头。
盛栖野垂落在身侧的手绷直得青筋都显现出来,可他一点都不敢发作,如果他还想与孟疏晚走下去,决不能被她发现他让大哥顶替自己的事情。
他勉力上扯唇角,试图让自己融入到属于盛道桉与孟疏晚的回忆中。
“被你一提醒,我想起来了。”盛栖野语气带上了一些热络,好似真的在认真回忆:“当时是挺搞笑的,我都忍不住笑得肚子痛。”
盛栖野的声音染上笑意,孟疏晚却像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
哪怕她当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当时的‘盛栖野’被她无意识吃豆腐后,一点都没任何的羞涩,或是发现她窘迫时的愉悦。他全程都静默得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挺好笑的。”她反应淡淡。
但她不会马上下结论,也许是他真的忘了,盛栖野是一个忘性大的人,从来不愿将记忆分在这类小事上。
得知盛父盛母出门采购之后,孟疏晚没有进去,而是将手中的点心交给了盛栖野,便以想休息为由,回到对面。
盛栖野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但他没有拦下她,他不想惹她烦,更何况他有信心,她与盛道桉的回忆,迟早会被他与她重新创造的回忆覆盖。
傍晚,盛父盛母回来了,于情于理,孟疏晚也该去拜访一次。
她来到对面,盛母连忙招呼:“阿晚,来得正好,晚饭刚做好。”
她推辞了几次,都拗不过盛母的热情,被她拉着坐到了盛栖野身边,孟疏晚看着自己旁边的空位,心头跳了跳,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位置,然而还没来得及更换位置。
盛道桉踏进了餐厅,他看见孟疏晚也在,挑了挑眉。
“道桉,下班啦?”盛母戳了戳边上的小儿子,想让他主动开口与大哥和好,但盛栖野冷冷地挪开放在餐桌上的手,让盛母戳了个空。
好在盛道桉也不在意,他踱步到孟疏晚的旁边,手放在黑色的椅背上,修长冷白的手指如同羊脂白玉。
宴会那晚的记忆涌上来,孟疏晚下意识看向他,他应该在笑,整个人洋溢着懒散的气息,短暂的几次相处,她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情绪,显得他罕见地添了几分浪荡的气息。
就在他即将拉开椅子时,孟疏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的话都到嗓子眼儿了。
盛道桉好似从未想过要坐在这里,轻巧地抽回了手,拉开对面的椅子,长腿微动,坐了下来。
自顾自演了一场大戏的孟疏晚:“……”
严肃的盛道桉怎么也搞人心态!简直就像是车祸后的‘盛栖野’一样!
不自觉地联想,令孟疏晚拿着筷子的手颤了颤,筷子不小心敲击到碗边。
“抱歉。”她回过神,连忙道歉。
对面传来一丝很轻的笑,她看过去,对面坐着盛父与盛道桉,但盛父实在不像会发出笑声的人,而……盛道桉。
他会吗?
带着这种困惑,她埋头吃饭,一边抬头偷瞄,偏偏盛道桉一点扰乱人心神的愧疚都没有,吃得文雅,让她更加拿不准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在女人失望地撤回视线后,盛道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红酒,透过透明的高脚杯将气愤的孟疏晚一览无遗。
从知道盛父盛母过来了,他就不打算回来住,也料到孟疏晚会迅速离开,可没想到她居然明知他与盛栖野都在的情况下,还敢留下来。盛道桉与她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也将她的心思琢磨个七七八八,知道她的心思。
所以他如她所愿回来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有胆子找真相,却连他的试探都紧张。
酒杯遮挡住他唇角的笑意,他收回视线,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两人的眉眼官司被盛栖野尽数收入眼底。
他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大吵大闹,而是在餐桌上的食物逡巡一圈,将一道牛油果蒜香虾夹起,放到孟疏晚的碗里。
听见声音,孟疏晚疑惑地抿唇。
盛栖野没看她,目光紧紧盯着盛道桉:“尝尝?这道菜是我专门让阿姨做的,你们女生不都很喜欢这种好看,味道也不错的菜式吗?”
听见是牛油果,孟疏晚伸出去的筷子停滞。
盛父盛母听见响动,也看了过来,盛母笑呵呵:“还没结婚呢,阿野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啊。”
盛栖野拱手讨饶:“妈,您可饶了我吧,别让阿晚都不好意思吃下去了。”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牛油果的口感,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孟疏晚认命地拿起筷子,打算咬一口意思意思,哪知下一刻便听见盛道桉出声。
“这道菜撤下去吧,虾肉不新鲜了。”
盛栖野猛地抬头,冷嘲热讽:“到底是虾肉不新鲜,还是你不想让人吃?”到底顾忌之前的谎言和父母在场,他没有挑明具体的人。
盛道桉没理会他的呛声,直接让人撤掉,并且为孟疏晚更换碗碟,余光瞥见她松了口气,眸光微动。
“盛道桉!”盛栖野脾气爆,被无视也来了火气,顾不得礼仪,扯开餐巾摔在桌上。
“这就是你对大哥的态度?”
“你还知道你是我大哥啊。”他反唇相讥。
“好好的,又怎么了?”盛母头疼地捂住额头,完全不清楚怎么两三句话的功夫,两兄弟又吵起来了。
这话就像一个消音器,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盛栖野气愤得站在原地,不甘示弱地瞪着盛道桉。
面对盛母的问话,他没办法说出真正的原因。
难道要他说他怕大哥抢走他未婚妻?荒谬!更荒谬的是,陪伴孟疏晚这么多年的自己,都不了解她的喜好,盛道桉怎么会如此了解?
想到这里,他竟然生出一丝不安,孟疏晚对盛道桉是什么看法呢?如果,如果他知道车祸后陪伴她,带她走出困境的人是盛道桉,她会头也不回地跑走吗?
盛栖野惶恐地看她。
孟疏晚是个敏锐的人,几乎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他剧烈的情感。她皱了皱眉,不知他的情绪波动来源于哪里?
眼下已然是盛家的内部问题,孟疏晚不好再留下来,她站起身。
“你要走?”盛栖野像要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抬手就要按住他。
还没按下去,他的手率先被走过来的盛道桉抓住,力道很大,几乎不能让他移动半分。
孟疏晚站在他们中间,竟然生出了一些诡异的错觉,好似他们的矛盾对象是她,并且他们在争抢她。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都怪她在盛雅面前胡乱猜测,才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联想。一想到盛道桉这冰块脸会为了她,而与亲弟弟争执,她竟然都有一种祸国妖姬的无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