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道桉没回应。
“虽然我不知道你弟弟要你做什么,让你这么为难,但他现在人在国外,又不能马上回来,疏晚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就当帮帮你弟弟,疏晚那边多费点心。”
盛道桉的额发微垂,遮挡住他所有情绪。
“……爸妈所有的东西偏向你,公司也全给你了,你就当帮我们弥补一下你弟弟行吗?”
盛道桉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抬眼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
“我知道了。”
没有说答不答应。
那边还想说些什么,盛道桉已经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就见弟弟的女朋友正摸索着桌面,细长莹润的指尖在桌上划来划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女人干得起皮的唇上,接了杯温水放到她手上。
上钩了。
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孟疏晚乖巧地抿了口水,努力克制心底的开心泡泡。
接下来可以来一波暗示了。
“既然我爸妈已经为我安排好住处了,栖野你就先回去吧。”孟疏晚侧头,轻盈的声线潜藏着丝丝颤抖,完美地呈现出主人的可怜和失明的害怕。
就等着鱼儿咬钩。
“嗯。”‘盛栖野’答应得干脆利落,提步要走。
???
怎么咬钩还能虚晃一枪的?!
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我一个人真的没事!”孟疏晚凄婉大叫,听见他停顿下来的脚步后,立即放软了姿态:“就算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倒一杯水都要别人帮助,但是我相信我能克服这些困难。”
“孟疏晚,你可以的!”
孟疏晚单手握拳,举在自己的身前,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盛栖野’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让她这番不得不自立自强的悲怆变得稍许滑稽与尴尬。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我爸妈向来偏心孟亭,没那么喜欢我,这次之后恐怕不会再来看我了。到时候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
模糊的光晕中,她能感受到‘盛栖野’转头看她,虽然手还没从门把手上放开。
有戏!
“反正医生说我这对眼睛是没救了……”孟疏晚可怜兮兮地垂下头,清亮的声线也无助地低下来。
“谁说没救的?”门外响起医生疑惑的声音。
“你这就是车祸导致的暂时性失明,过段时间就好了,到底谁说治不了的?”
话音刚落,孟疏晚终于得偿所愿,获得‘盛栖野’的驻足和全部关注。
那一刻却——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
孟疏晚麻木地配合医生做最后的检查,让抬手抬手,让闭眼闭眼,全程看上去淡定极了,似乎半点不受方才的尴尬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灵魂脱离身体,生无可恋地荡在半空中。
眼睛看不见,孟疏晚的听力就变得尤为敏锐,哪怕只是非常短促的笑声,顷刻便消失。
她也感受到了‘盛栖野’对她全方位无死角的嘲!笑!
‘盛栖野’离开,医生也检查完毕。
孟疏晚恍恍惚惚地仰躺在床上,如同一只咸鱼。
今天这只咸鱼不仅失去了抱大腿的梦想,还丢尽了所有的脸面。
她之前在盛栖野面前营造的俏皮淑女形象,今天彻底毁于一旦,更严重点说,他对她那点春心萌动,恐怕都被她亲手掐死在萌芽中。
失明、被孟家放逐、丢了未婚夫……
桩桩件件压下来,孟疏晚忽然债多不愁了。
她放弃挣扎,准备和孟家两看两不爽的阿姨在公寓生活,病房忽然被轻轻敲响。
“孟小姐,我们是盛总派过来的人,可以进来吗?”
咸鱼尾巴动了动。
“请进。”
进来的人是个稳重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看上去身形有点熟悉的中年男人。
孟疏晚迅速坐直,疑惑:“你们是?”
女人自报家门:“孟小姐,我是盛先生的生活助理徐旻,现在暂时被盛总派来照顾您到康复。至于老刘,是盛先生的司机,今天来帮我们搬行李。”
老刘也跟着叫了声‘孟小姐’。
孟疏晚耳朵动了动,越发觉得这声音也很熟悉,但她什么都看不清。
顾不上探究更多,她心底小火苗死灰复燃:“我们等会是搬去?”
徐旻恭敬回答:“盛总将他的房子让给您,那里安静,以便您休养。”
“那盛栖野呢?”孟疏晚小心问。
徐旻显然是被叮嘱过,听见老板弟弟的名字也没有任何惊讶,周全回道:“那一层都是盛总的房产,他暂时住在您对面。”
好吧,果然是壕气冲天的盛家。
等等!
孟疏晚惊喜:“徐小姐是说,我就住在盛栖野的对面?!”
徐旻不明所以,点点头。
什么叫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就是!
孟疏晚的咸鱼尾巴彻底支棱起来,先前脑子里要和孟家阿姨斗智斗勇的招儿全部打包丢掉。
接下来,她要好好攻略盛栖野,实现她抱上盛道桉的大腿,让孟家后悔的梦想!
孟疏晚这波咸鱼翻身,饶是徐旻这般训练有素的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毕竟她没见过一个人的情绪是怎么从短短几分钟,由心如死灰到野心勃勃的。
老刘与徐旻配合整理行李,弄完以后,由老刘先行将行李和孟疏晚带到车上。
徐旻环视病房,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正要跟下去,电话进来。
徐旻:“盛先生。”
“……孟小姐已经被平安送到车上。”
电话那边似乎感觉到她的迟疑,多问了句。
“唯一的问题,孟小姐似乎情绪波动格外明显?”
那边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
如果孟疏晚在场,听见熟悉的笑声,安静下来的脚趾又要抠出一座城堡。
徐旻是个职业道德感极高的人,对雇主奇怪的反应没有追问,也没有问为什么雇主要顶着盛二少的身份照顾孟小姐。
有钱人的play罢了。
通话结束,徐旻收起手机,将最后一点东西拎下去。
远远看去,车里的孟小姐望着前方,虽然眼眸失了光亮,此时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跃跃欲试。
似乎……哪个倒霉蛋被盯上了。
第3章
徐旻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看见,默默将东西放上车,一行人回到观澜园。
盛道桉的房子风格与他本人差不多,注重简洁、高效和实用性。此时家具边角包上棉质软布,以便看不见的孟疏晚使用。
她让孟疏晚扶着她的臂弯,带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温声为她介绍房子。
介绍完毕,便自觉退出房间,留下孟疏晚独处。
她坐在沙发上,终于有时间将从住院到现在的情况做简单的梳理。
以前是她猪油蒙了心,觉得自己多多祈求,多多讨好,就能让孟长明与沈淑华看见自己,将她与孟亭一般当成他们的女儿对待。经过车祸,她算是彻底想通了,这种只想着孟亭,只听孟亭撺掇的渣家人,倒贴她都不要!
但她不要,也不意味着就任由孟亭给她泼脏水。
既然她清清白白回到孟家,自然也要清清白白地离开。
现在她眼睛看不见,行动受限,拉拢盛栖野,接近盛道桉是她一定要做的。
可在医院接触时,盛栖野为什么对她不像以前那般热忱?
当初,她与盛栖野算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加之顶着未婚夫妻的头衔,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起。然而他们都是骄傲的人,谁也不肯低头,就这么僵持着,正好盛栖野不声不响出国,这段关系便更没了定性。
许久未见,想到‘盛栖野’在病房利落地离开,一时之间,孟疏晚对他们关系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笃定也有些摇摆不定。
她泄气地塌下肩膀,起身想走到窗边透透气,膝盖碰到一层软绵的东西。
矮身试探着摸上去,茶几一角被细心地包上一层软绵,即便她眼盲,也能无所顾忌地在房子里自由行走。
越是在房子里转悠,摸到包起来的地方越多,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
她按捺不住地翘起唇角。
他还是在意她的。
男人嘛,全身上下,嘴最硬。
或许,她该主动点,用力推一把进度。
说到底,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只有未婚夫盛栖野一人知晓,权当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想通之后,孟疏晚从行李箱拿出换洗衣服,摸索着走进浴室,将衣物放在旁边架子上,打开花洒。但等了许久,都不见水出来。
她蹲下鼓捣半天,还是没有水,无奈拿出电话,想给徐旻打电话。
按好电话号码,手指悬空在拨通键上,刚要按下,忽然顿住。
一门之隔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