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起胸膛,佯装生气,就要抢过他的酒,一口闷了,极力要把刚才‘盛栖野’给她贴上的标签撕下,证明她的亮堂心思,一切都是他小肚鸡肠,胡思乱想。
盛道桉没想到出言逗一逗,居然惹得小姑娘如此强烈的反应。
这杯烈酒下肚,恐怕她今晚就得进医院。
他立即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下的肌肤细润,手腕极细,他的大手盖上去,轻轻一动,就能折断。盛道桉心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弟弟盛栖野的未婚妻。
他突兀地放开。
又出现了。
孟疏晚感受着手腕上一闪而逝的温度,越发闹不准对面的男人到底抽什么疯,明明能感觉到他对她的不同,但总是有一种男人在极短的沉沦后,迅速清醒的既视感。
要不是她确定是她想要抱他大腿,她都以为是男人抢了她的角色,大玩以退为进。
今晚她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孟疏晚趁势将溢满的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速度过快,有一些酒液洒在他的手指上。
盛道桉仿佛被惊醒一般,回过了神,之前的心绪浮动,在此刻重新被他妥当的压回去,不见天日。
他低咳一声,为方才的打趣道歉,打算就这么让险些失控的氛围重回平淡。
“抱歉,我刚才失言了。”
孟疏晚却不打算放过他,她抬了抬下巴,明明不占道理,却被她显得义正言辞:“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除非你喝了这杯,算是赔礼。”
盛道桉倒是干脆利落地拿起酒杯,半分迟疑都没有,将烈酒一饮而尽。
这瓶他珍藏的烈酒,可不是以前应酬的酒局上能比的,几乎是下肚的时候,他的眼底就隐隐泛红。
孟疏晚看不清楚,也没察觉到不对,只觉得她好不容易抓到给‘盛栖野’灌酒的机会,可不得多灌点,不然等到她把自己‘灌醉’时,他还清醒着,她还怎么演戏?
更何况,就她知道的有关盛道桉的应酬八卦,他大哥酒量不浅,‘盛栖野’想必也深得很。
孟疏晚又为他满上一杯,语气快到无理取闹的地步:“别人一杯算赔罪,你至少得三杯。”
盛道桉没觉得不对,拿起酒喝了下去,还没放下杯子,又被小姑娘灌满,他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从地喝下去。
三杯烈酒下肚,他清明的眼,终于如同山中雾气,氤氲看不清明。
即便孟疏晚看不太清楚,但面前的男人明显已经醉了。
他单手支在矮桌上,趁着下巴,一派颓然浪荡之色,倒是更贴近大学时的他,与她失明时接触到的他大相径庭。
一个人的气质,短短几年能察觉这么多吗?
孟疏晚不禁涌起疑惑。
不过她没多想,毕竟‘盛栖野’醉酒的场景极少。她稀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冷白的面颊。
脸肉倒是比他的嘴软上些许。
孟疏晚嘟囔。
男人出乎预料的醉了,她的计划胎死腹中,但——
孟疏晚双手撑住下巴,凑近男人,小声说道:“阿野,你怎么那么难接近啊?就不能直接给我指一条正确答案吗?”
‘盛栖野’有些迷蒙,他晃了晃脑袋,黑发因为没了发蜡的支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较之平时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正确答案?”‘盛栖野’有些迷茫地复述。
“对啊。”孟疏晚低低出声,软软的声音像是诱导劝降:“别那么小气嘛。”
这次‘盛栖野’很久都没出声,他支撑的手一软,整个人倒在矮桌上,细软的黑发颓然地遮住他的双眸,彻底没了光亮,加上酒精的侵蚀,他近乎呢喃出声。
“不是不给,是不该。”
第18章
不该?
男欢女爱,他们又没碍着谁,这有什么不该的?
孟疏晚不满地继续戳男人的脸:“喂,你敷衍我,好歹找一个好点的理由吧?”
男人侧躺在矮桌上,嘴闭得紧紧的,刚才蹦出来的那句话,仿佛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无论她再怎么在他脸上作祟,都无法引得他吐露更多。
孟疏晚顿时有点懊恼,刚才灌酒就不该灌得这么厉害。
先前听过有关他大哥盛道桉驰骋应酬,多杯不倒的传言,盛栖野与他是双胞胎,不说千杯不倒,至少也该对酒这种东西有所抵抗力吧?
原本小算盘打了一堆,哪想到倒在对‘盛栖野’的酒量预判上。
她郁闷地将酒杯里的一层薄酒一饮而尽,强烈的刺激刚进口腔,就激得她脑袋一扭,激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好半天,等她顺气,孟疏晚再看向‘盛栖野’,心里只有瑞思拜。
救命,她就说‘盛栖野’怎么三杯倒?就是壮士来了,碰上这酒,也得躺一地。
今晚的目的没了希望,孟疏晚等自己的酒劲儿过了后,起身托住男人的上半身,想要将他搬回房间里,但她看不太清楚,加上男人的体重几乎将她压得在地上爬。
孟疏晚几乎想要将他丢在地板上,到底是抵不过良心的折磨,一路上又是拖,又是拽,碰倒的家具、装饰品数不胜数总算要将他拖到房间内,刚把他丢上床,她抹了抹额上沁出的汗水。
“真是欠了你的。”孟疏晚一点都不心虚地嘟囔。
她拍拍手,随手拎了一条被子搭在他身上,随后便转身离开。
才走出两步,手腕一紧。
一只大手覆上她。
醒了?
孟疏晚心中一喜。
“阿野?”她声音放柔,柔到自己都在心里吐槽有些矫揉造作。她脑子里疯狂运转,思考起要怎么装醉撒娇表真爱,如果能趁着酒醉增加一点点成年人的肢体接触,狠狠推一把进度最好。
这么想着,她手一扬,想要按住额头,佯装不胜酒意的样子。
下一秒,被‘盛栖野’抓住的手被晃了晃。
“头疼,想喝蜂蜜水。”
非常正常朴实的一句话,但‘盛栖野’不知为何,尾音和撒娇时说水水一样的柔软婉转,就好像他在跟她撒娇。
孟疏晚浑身一激灵,命令自己将这种莫须有且恐怖的猜测抛到脑后,然后大脑和她对着干,越是想要不想,越是满脑子放大播放。
“……”
他怎么抢了她的活儿?!
她低头,凑近男人,企图将他的神情看清楚,想要找到他在耍她的证据,可惜的是,男人的褐色眸子水洗过一般,清亮洁净,一点都没有平时的深沉莫测。
对着这样的‘盛栖野’,孟疏晚再是揣测,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他在耍她。
她清了清嗓音,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阿野……”
男人的反应剧烈起来,不满地加大晃动她手腕的力度:“不要叫我阿野。”
“?”好好的,怎么他就和自己的名字杠上了?
“好好好,不叫不叫。”孟疏晚浅浅笑了下,双眼放光:“那我总得称呼你一下吧?比如……宝宝?”
原以为男人肯定会反对,但不晓得他是不是醉得更加糊涂,对本名反应极大,对这种亲昵至极的称呼,倒是没了抵抗,脑袋抵在她的手腕上,浅浅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那,宝宝,你是想喝水水吗?”孟疏晚将手中的录音凑近,誓要录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此时的男人没了反应,看上去已经完全睡熟。
“……”
一晚上期待落空了两次,气得她丢开手机,双手掌在‘盛栖野’的脸上,狠狠揉了揉。
出气完,她带着一身怨念,离开了房间,没有看见男人的嘴唇不可察地嗫嚅一下,似乎在不舍什么。
*
次日一早,孟疏晚早早来到餐厅用餐。
一向早起的‘盛栖野’比平时晚了半小时,他一边揉着脸,一边拉开凳子坐下。
餐桌上只要有孟疏晚,绝不可能安静下来,今天破天荒异常静谧。
阿姨端上最后一盘面包,放下时,惊呼:“盛总,您的脸怎么那么红?”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管太多,歉意地笑了笑,便拿上包,开门回家,仿佛推动情节发展的工具人一般,圆满功成身退。
徒留孟疏晚一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尴尬场面。
盛道桉瞥了眼小姑娘,小姑娘似乎对他的视线有所感知,将脑袋埋得更低,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
他思忖一秒,突然开口:“你很心虚?”
“咳。”孟疏晚被呛了一下,手背碰上温热,是一杯牛奶递过来,她赶紧抓过来喝下,顺过气后,她看也不敢看男人的脸。
联想到昨晚的‘恶行’,她大声反驳:“我有什么心虚的!”
‘盛栖野’没再说话,好似他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他动作幅度极大地摸了摸脸,摸到痛处,轻轻‘嘶’了一声,却什么公道都没声讨,无非是他在彰显自己高抬一手,不赶尽杀绝的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