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也以为你是阿野?”
包裹住盛道桉的外壳仿佛被尖锐的利器撬开一个深长的洞,瞬间便将他暴露出来,藏无可藏。他淡然的目光掀起风浪,虽然姑姑没挑明,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盛道桉第一次逃避别人的问话,冷冷反驳:“我只是替阿野照顾一下。”
盛雅没想到他会嘴硬到这份儿上,毕竟两人是姑侄,但年龄相差不大,从小玩到一起,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盛道桉从来不愿做盛栖野的替代品。
现在不仅做了,看上去还乐在其中。
盛雅知道这人执着,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转而说起了孟疏晚的故事。
“你知道我和阿晚怎么认识的吗?”
盛道桉注意力放到盛雅身上。
“在一个同城兼职群。你知道那时候我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什么钱都没要就出来单住,有工作我就接,我以为我都够卷了,没想到阿晚比我还疯,一边兼顾学习,一边把零碎的时间全部用来打工,每天就睡四小时。”
“没回孟家前,她为了省钱,一天就吃两顿,过得太苦了。回到孟家,原以为生活上好过一点,没想到孟长明和沈淑华也是个偏心鬼。”
“偏心的苦,我也受过,盛家不比孟家好多少,但我们比阿晚幸运,至少从小到大不缺吃穿,她能长到这么好不容易。现在是她最难的时候,如果她知道一切都是欺骗,你知道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倒不是她真的偏向孟疏晚,而是她非常清楚,孟疏晚骗盛家,盛家顶多损失一点钱财,而她不一样,人生至暗时刻被欺骗,也许她就爬不起来了。
盛道桉死死藏匿在空间的阴影里,如同他某些无法袒露的心思一般。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又慢慢走回到灯光下,分明应该是重归光明的润泽感,可他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枯萎死寂的气息。
看着这样的侄子,盛雅越发胆战心惊,到底不敢再说下去,生怕挑明了某些东西,就打开了某种桎梏,导致事情越发不可挽回。
“我知道了。”盛道桉很冷静,他不知道是说给姑姑盛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等到盛栖野回来,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盛雅也不想孟疏晚在失明时期,再有什么变故,她就该好好地,肆意地过完这段时间。
她没再多说,临走前只留下最后一句隐晦的暗示:“凡事要有个度。”
说完,看着侄子点了点头,她也把悬在胸口的心放了回去。
从小盛道桉的自制力便是最强的,话都说到这里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相信他已经有了分辨。
他一定能将一切拉回正轨,只要盛栖野回来。
盛雅谢绝侄子要送她回家的提议,自己风风火火离开了,因此她没看见的是,盛道桉站在走廊里,僵硬地展开手心,上面有殷红,几欲滴血的指甲掐痕。
这些掐痕是他说一切都会重回正轨时,下意识的行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现在也不重要了。
他回到房间,想起姑姑盛雅说的有关孟疏晚的过去,他眸光暗下,给徐旻发了一条消息。
*
孟家。
孟亭摘下围裙,看着亲手做出的一大桌菜,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这段时间她几乎被关了紧闭,哪里都不能去,就连从房间出来透透气,都会被孟长明挑刺。她心里憋气,但不敢再耍小姐脾气,一直老老实实的热脸贴孟长明和沈淑华的冷屁股。
好在多年的情分在,孟长明和沈淑华总算对她有了点笑脸。趁着这功夫,她赶紧做了点拿手菜,想要缓和缓和关系。
指针拨动一下,门口响起进门的声音。
看见孟长明走进来,孟亭赶紧招呼道:“爸,累了吧?快来吃饭,我做了您和妈最爱吃的菜。”
沈淑华接过孟长明的外套,也顺势劝说:“难得孩子有心,咱们快过去吧,免得菜凉了。”
孟长明脸色缓了缓,率先走过去坐下,紧接着沈淑华也坐在他旁边。
见状,孟亭更加卖力,一边说着趣事儿逗他们笑,一边殷勤地为他们盛汤。
“爸,您慢点喝。”孟亭捧着汤碗送过去。
孟长明看了她一眼,到底接了过来。
孟亭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地为沈淑华盛汤。
此时,孟长明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随着电话那端说的话,他的脸色沉得滴水。挂断电话后,孟长明手一挥,将汤碗扫到地上。
‘砰’的一声,汤碗砸碎,有飞溅的碎片划破孟亭的手腕。
“嘶。”孟亭连忙捂住手腕,刚想发脾气,就对上孟长明阴黑的神情,她弱弱问:“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等孟长明质问,她就又瑟缩道:“我什么都没做。这段时间我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沈淑华心疼向来明媚的女儿,变得一惊一乍,也附和搭腔:“是啊,阿亭一直和我呆在一块。”
听到这儿,孟长明的脸色缓了缓,不过也没好上多少,他盯着孟亭,语气和命令没什么区别:“刚才我接到电话,盛氏取消了和我们接下来的所有合作计划,没有盛氏的合作,公司和破产没什么区别。”
“爸……”孟亭不明所以。
“你以后多去和阿晚走动走动,打好关系,这次我的寿宴你全程辅助阿晚,多捧着她点儿。”
吩咐完,孟长明筷子一推,一点都吃不下。
他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心里忽然有点想念亲生女儿孟疏晚。
如果是孟疏晚,肯定不会给他惹出这么多事情,还会在他没开口时,就把一切都处理好,哪儿像……
孟亭暗中咬牙,却不敢说一个不字,说到底,她的一切都仰仗孟长明,孟长明过得不好,她也别想好!
可同样是女儿,面对孟长明不掩饰的偏心,要她吃下哑巴亏,她又不甘心。
孟长明不是让她好好听孟疏晚的吗?
她一定‘好好’听话。
*
次日一早,孟疏晚已经熟练到仿佛进自己家一样,来到对门儿吃早餐。
刚走进来,就听见徐旻的声音。她正在对‘盛栖野’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
听见他们在谈工作,各种专业词汇彪出来,孟疏晚听得脑袋大,她后退一步,打算回自己房间随便垫巴点面包得了。
“……昨晚您吩咐的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徐旻声线平直:“孟总那边因为您突然取消合作,一直想要见您一面。”
孟疏晚顿住脚步,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听清楚他的回答。
“以后这种事情不需要问我。”盛道桉合上文件,递给徐旻,异常的肃冷。
徐旻:“好的。”
两人又聊了点工作,徐旻便拿着文件,打算回公司接着处理工作,正走出门,迎面就看见孟疏晚支棱着耳朵的模样。
孟疏晚讪讪笑了笑,打招呼:“徐小姐,早上好。”
徐旻似乎对于她的大胆早有体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的神色,对她点了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太清楚,于是回应:“早上好,孟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孟疏晚赶紧让开,徐旻离开后,她扒拉着墙面,朝餐厅望了眼,依稀能看见‘盛栖野’的端坐的模样。
要不是她偷听,她都不知道他为她找了孟家的麻烦。
盛氏的掌事人到底是盛道桉,公司里的弯弯绕绕她不太清楚,但她也明白,‘盛栖野’如果要为她出气,去找孟家的麻烦,至少也要知会盛道桉。
盛栖野有多骄傲,她一直都非常清楚,让他低声下气去求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大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可他还是做了。
想到这里,孟疏晚折返回到餐厅,浑身气势大开,仿佛要干什么大事。
盛道桉放下正在看的合同,挑了挑眉。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孟疏晚双手撑在餐桌上,上半身前倾,正对着男人,真诚说道。
女人的眼力亮光灼眼。
一时之间,盛道桉不敢对上她的眼,生怕有什么东西掩藏不住,哪怕明知她看不见。他侧头躲开,便看见餐厅的转角有一个视线盲区,刚才应该是她站在那里听见了什么。
盛道桉眸光微动,既然被发现他对孟家做的事,他再遮掩,反而显得他别有居心。
他正要应声接下她的答谢,就听见下一句话,像一把尖锐的刺头,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阿野,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盛道桉心中一窒,说不出的苦涩弥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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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裴度十七岁时,许流筝曾受人所托,养过他一年。
别学坏。
这是许流筝对他的唯一要求。
裴度骨头硬,学不会低头,也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