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思路很正常,性格也没有被扭曲。
唯独静莲,依旧沉默。她低头走进屋内,额头的冷汗又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
你看得清楚,那汗珠完全就是泥水。
静莲根本就是个假的,泥人。
?!
父亲把屋门一关,一声金属一样的响动从木门上传来,震得你一抖。
整个世界像被隔绝。
而你也突然清醒了一样。
你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你注意到周围邻居的房屋布局,所以你们应该是从带花园的后门进来的,而这屋里摆设固然全都被各种法器所占满,清清冷冷的,可这里依然是你家里的客厅,而不是一个正经的法堂。
自家的住处,却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墙上挂的全是符布、铜铃、佛像拓印;供桌上供的是香、酒、水果...“你”还是个高中生就罢了,可是没有母亲或任何女性存在过的影子就太奇怪了。
哪怕是一只花瓶、一块绣布,哪怕是女性化的一些随身物品——你合理猜测这样家庭里的女性都是那种传统的女人,既然是这样,那她们就会有着符合传统印象的生活方式和兴趣爱好。
你忽然意识到,这个身份的“家”里,从来就只有“父亲”。
那么“你”呢,连溙语都不会说,想来从小就是在花国长大的,却被接来这边。这会和“母亲”的不在,有关吗?
那边父亲一声不吭地径直走进内室。
你原本还想和他说点什么,哪怕是试探、哪怕是闲聊,可他头也不回,抱着一堆东西出来,而后他直接把外袍解下来,赤着上身盘腿坐下。
这是什么样的身体!骨骼的奇特你已经见识到,没想到连内里的皮肤都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常年涂抹过什么草药或灰烬。
前胸隐隐有几道像刀割般的痕迹,疤痕却呈现出古怪的弧线。
缝合线?
只见他将铜盆放置在眼前,青柠叶和海盐一齐撒进去,倒入清水,又滴入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水面立刻起了细小的泡,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
他低声念咒,那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大概是溙语和另一种语言。
接着,三支粗大的檀香被点燃,香气浓烈到呛鼻,你强忍着,还是不免从眼眶中泛出泪。
他将香插在供桌前的铜罐中,随后拿出几只陶罐,一只只打开。空气里顿时弥漫开草药的淡淡土味和檀木的苦涩气,还有一股...血腥味。
最后,他取来一叠黄纸,这里又像是花国的民间做法了,用朱砂在上面画着符。他把纸放在火盆里点燃,焚出的烟雾在半空中盘旋,不散。
“哎呀,这么隆重啊?”美玲的嘴上调侃,但眼神却忍不住往门口瞥,显然心里发怵。
慧敏则完全吓呆了,双手抱紧自己的书包,眼睛湿漉漉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静莲...渗出的汗糊在脸上,让她几乎成了个泥娃娃。
“一定要现在做这些吗?”你说,“您先给我们解释一下呗。”
他只是抬手示意你们四个靠近:“坐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布置了四个蒲团分在地上四角,中间是那只盛着水的铜盆。地面上的那些白色粉线,在这时终于显现全貌:这是一个四角阵。
线条不论多么曲折盘绕,符号密布,看上去,也就是一张等待合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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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在这一章结束这个章节,但是有点不知道内容这些是否符合审核...还是顺延到下一章吧
第157章
烛光在昏暗的厅堂里摇曳, 墙壁上悬挂的符纸随着风轻轻抖动。
坐在正中央的父亲双手合掌,眉眼低垂。
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一眨眼, 你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你们招来了这样的东西...”他开了口,似乎是明白这场和你的对峙中你的软抵抗, “孩子,你做事未免过于不谨慎了。你有着‘缚言’骨相,没想到居然来到了这里也威力如此巨大。”
“别人说话只是吐出一口气就消散, 你却能让话语落地生根。难道在国内发生的那些事还不能让你警醒吗?既然说出口, 就成了‘定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可是我试着去解决它了。”你说,看着眼前人的眼色。
“说出来, 就没有再收回的办法。”他说。
他没有说谎。
你思考着他说的话,一股荒诞感凉凉地砸入你的脑袋。
这个能力未免逆天又无解, 无解在于谁知道你随口说的什么话会以何种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方式成真。
如果说在这个副本里你的身份是这样子的话, 那你将要面临的挑战只会是成倍的增长。
听了这么半天, 美玲急急开口:“请您为我们做法吧,我总觉得很不自在。”
“对啊对啊。”慧敏和静莲附和着。
你不再作声。
面前的男人站起身,他批了一件像是道教又像是佛教的那种袍衣,衣角拂过地上的符阵。
“那个东西, ”他语调压得很低,眼神森冷, 身体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而前后摇摆,“蜡烛、镜子、纸人…对吗?红绳, 铜铃,佛头,陶罐...对吗?”
就像是他亲眼看到了似的!
“是的, 它留下了尾巴...嗯,你们,倒是机灵,但迟早也会失守。你们啊你们啊,小小年纪,胆子太大!”
他啪地拍了三下手,这巴掌的声音钟声似的在屋里回响。
“叔叔...师傅,帮帮我们吧...”美玲双手合十,絮絮着。
“好。”父亲重新坐下,沉声道:“今晚,只有一个办法能把它彻底逼出来:轮转传咒。你们按我的顺序走,按照我的规定去做,谁都不要出错。”
“听好了——”他开口,嗓音沙哑而低沉,“传咒的规矩,不需要你们多么念念有词,而是哪怕慢一点,只要保持好‘传承’的节奏,仪式就不会出问题。”
你们四个交换了眼神,谁也不再多言。
他举起手中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歪曲的交织着的字符,再轻轻敲击铜钵三下。
“当——当——当——”
回音震荡。
你们四个在他的引导下坐好,一齐面向着中间的阿赞。你的左手方向的那一角是美玲,右手则是静莲,正对面也就是四方的斜角处,则是慧敏。
“先由你开始。”他盯着你,目光沉沉。
你屏住呼吸。
父亲伸手做了示范:五指并拢,先贴额心,再抵住嘴唇,最后压在胸口。
“心,口,意。”他说着,动作像是将这三个地方一同封存。
动作结束时,他的舌尖轻点上颚,吐出一句溙语的咒语:
“阿南萨玛,坤洛帕塔,苏哇哈。”
发音多鼻音和送气音,和你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你只能小声重复,生涩却必须尽量模仿他的腔调。
符咒一字字滚落,和你胸腔里鼓动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惊奇的是,随着动作念完咒语的瞬间,你感觉喉咙像被洗过似的,一种冰凉的清爽感顺着气息涌出,竟然莫名有些舒畅。
你对这仪式的信任感多了几分。
“传下去。”父亲点头。
你转身,伸手搭上静莲的肩。
她眼神紧张,嘴唇发抖,但还是跟着模仿:手指依次按过额头、唇边、心口,至于咒语,念得勉强,却也合格完成。
只是,咒音从她口中吐出时,你分明看到一室的蜡烛将她的背影在火光里微微一晃,好像有某种力量把她压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猛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也安定下来,眼神有些迷离,好像真的被净化了。
接下来轮到慧敏。
她胆小,可这促使她做得更快。
额心、嘴巴、心口,连着点去,咒语一骨碌就吐出来。
你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却见父亲只微微皱眉,并未喝止,铜钵回荡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了她的仓促。
最后是美玲。
她跪坐得笔直,双手合十在额前,虔诚得像是真的在佛堂礼拜,她念出的咒语比任何人都要稳,尾音拉得很长,反倒带着一种悦耳的韵律。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把动作传回你这里。
父亲点燃一把黑色的草药,烟雾在你们头顶盘旋,像一条细长的蛇,蜿蜒游走在四个人之间。
肩膀上美玲的手指离开,你便伸出手再一次触碰额心——你自己的胳膊和你的身体像是环绕成了一个闭合的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其中传递。
咒音吐出的瞬间,你的全身都好似被无形的水流冲刷过,从几个小时前开始的那股沉闷、紧张,甚至对“父亲”的抵触,都稀释开来。
这感觉就像是...把心间一口大石头给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