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留子[无限]_奶油霸天虎【完结】(219)

  “我看到了…我看到里面写了不止这一句…上面还写了…”

  你闭上眼。

  不想听。

  趁着烟花升空的那一刻, 你飞快起身,翻出来耳塞,把耳朵封上,再把枕套摘下来,裹成了个帽子套在头上,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快睡。

  声音隔绝了。

  门外是否还在有人说话你不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

  你只隐约感觉,他还在那里。

  因为哪怕你听不到他了,却依旧“感觉”得到他。

  他像一道潮湿的气流,贴在你房门之外。

  就像冰霜缓缓结在门板上的那种慢,耐心、润物细无声地等你开门。

  你不动。

  暖气片为了调节屋内的温度,正在呼呼地烧着。

  你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你被日光刺醒,睁眼那一瞬,几乎以为昨晚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但你很快确认不是。

  地板上扔着枕套——看起来是你在睡觉的时候把本就没有牢牢戴上的“睡帽”给蹭掉的。

  椅子还堵在门后面,门缝底下那团毛巾却被拽开了。

  你缓了缓才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阳光雪亮,街道干净。对面的雪松树上挂着冰花,屋顶冒着炊烟。

  楼下,玛莎正在扫雪。

  她动作缓慢却生机勃勃的,黑色的崭新大围裙裹在棉衣外头。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屋檐,又继续扫。

  你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放松警觉。

  直到你确定玛莎的动作和面容都与往常无异,你才终于谨慎地拉开房门。

  门铰轻响,你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

  空气里还有昨晚玛莎烧的木材烧尽后的灰烬味道。

  至于对门…

  大门紧闭.

  你不想知道他还在不在房间里。

  收起表情,你调整好围巾,轻轻走下楼梯。

  下到一楼时你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镜子。

  它本该是玛莎贴心为客人准备的整衣镜,但此刻却像一口站着的井——黑洞般沉默,吸收一切光线,照不出任何人的脸。

  你快步走过,不去看它。

  穿过客厅,走向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今天的“新年早饭”是玛莎特地准备的,比平时的要丰盛不少。

  桌上是热牛奶、黄油煎饼、胡萝卜汤,还有老太太自制的蜂蜜酱。餐厅里坐着四五位住客,气氛温暖而宁静。

  ——如果忽视呼噜噜的吃饭声的话。

  声音就来自对门的男住客。

  他原本从不早起吃早餐的,现在却不知饿了多久似的,埋头猛扒着热汤。

  他的勺子刮在瓷碗上发出咯咯响,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嘴巴发出咂咂声,像猪一样吃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劝阻。

  有一个特别喜欢指指点点的老头也只是低头默默喝着自己的红茶,悠然享受着今天的报纸。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顺势坐到餐桌另一头。

  你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拿起黄油刀,轻轻在烤面包上抹酱,切割,咀嚼,动作与其她人无异。

  你也想快点吃完就离开,但你不想表现出来。

  那头,男住客又添了一碗,抓起勺子继续吃,鼻息急促得像是在追赶什么时间。

  饭后,你麻利收拾好自己的杯子,起身穿过走廊,去找玛莎。

  她此刻正坐在客厅旁的茶座边等你,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花语初学者词汇手册”。你走近时,她抬头朝你笑了一下,笑容一如昨日。

  她说:“好孩子,来帮我看看,‘请求’的句型。”

  你点点头,心里平静了一些。

  “我也有洛丝语的问题想问您。”你对着老人笑笑,也掏出来自己的语言书。

  没有什么事比向对方讨教她们的文化和语言更容易获得真诚的喜爱了。

  在你离开洛丝国副本前,玛莎会是一个很好的守护者。

  和玛莎一起坐在前台的小桌子后面,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暖洋洋的。

  “‘请’可以放在任何提问的前面,表达尊重…”

  跟着你的发音,玛莎努力跟读,念得一字不落,但还是有点走神。

  你正要继续下一句,餐厅那边传来瓷碗重重落在桌上的一声脆响。

  男住客吃完饭了。

  你没抬头,耳朵却自然竖了起来。

  脚步声不稳。

  咯哒、咯哒、咯哒——他跌跌撞撞地从餐厅踉跄走出,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缠绕物上,重心在左右摇晃。

  他停住了。

  两只眼睛像被什么吸住一样,一斜,就黏在了你和玛莎身上。

  “我记得那一条街…”

  他的嗓音沙哑,气音比实音更重,喉头不知有什么堵住了。

  “那一条街…那一条街…”

  你没搭理他,却本能地抓紧了笔。

  “那一条街…”他继续说。

  像卡带。

  说了几十遍同一句话之后,他终于哑了一下,嗓子“咕”地响了一下,把这句话吞回去。

  你看着玛莎。

  她没动,也没看他一眼。

  她继续低头看词典,像你面前这位男人不过是窗外一只猫经过时叫了一声,没必要特别注意。

  她翻到下一页,指着“要求”这个单词。

  你看见她指尖干瘦,关节突出,指甲短得像咬过一样。

  你继续进行和玛莎的语伴练习。

  那男的点了点头,咽口水像从泥里拔出布鞋。

  余光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脚步又开始咯哒、咯哒、咯哒,一阶一阶慢慢上去。声音像拖着什么。

  你终于敢抬头。

  玛莎正关上词典本。

  她面无表情,起身。

  “请跟我来。”她用花语低声说了一句。

  你没问,立刻站起来。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小布袋盐,翻开袋口,捻出一撮,撒在你头顶、双肩、胸口。

  你闻到那盐里掺了什么香料,像是焚香留下的味道。

  撒完你,她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把一整把盐对着门槛撒出去,再从门槛内一路沿着门框、门缝、猫眼下方一圈又一圈地撒。

  她一边撒,一边嘴里念着词。

  这次的词汇很简单,你听懂了。

  不是祷词。

  是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六…”

  六是不吉利的数字。

  你心一震,却不敢问。

  你看见她的袖子滑落了些,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很多细细的伤痕。

  不是新伤,是旧伤复发。

  有些已经泛紫,有些像被烫过,有些则是整齐排列的线条,像某种数字印在皮肤上,一次又一次地盖章。

  她发现你在看,轻轻把袖口一拽遮住。

  但她没解释,你也就没问。

  玛莎洒完盐,直起身,回头冲你轻轻点头。

  “继续学吧。”她说,浑浊的绿色眼睛盯住你,“作为好孩子,要好好学习。”

  你听懂了她的意思。

  意思不是“继续学语言”。

  而是——只要你还在学,作为留子的你还在好好地努力学习,学语言,学专业课,就还能维持住“生活”的外形,就能与那些“异常”的东西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你点点头,坐回小桌子前,翻开笔记本。

  “我累了。你回去吧。”玛莎推了推老花镜,往躺椅上一倒,就送客了。

  学了大半天的洛丝语你也确实是觉得筋骨都痛了。

  玛莎亲吻了你的脸颊,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爬楼梯经过二楼转角时,你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歌词你听不懂。

  不是花语,也不是嘤语,更不是洛丝语。那是一种毫无语义的音节,像咬字不清的婴儿,也像被冻得牙关咬紧的老人。节奏生硬,时而急促、时而延长,像脚步跌跌撞撞地踩在琴键上。

  你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终于看到声音的源头。

  ——还是他。

  对门的男住客,正站在三楼转角的那面镜子前,对着自己唱歌。

  他的脸紧贴镜子,只留半张嘴在外头,像在尝试从反射里把某句歌词挤出来。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压抑着什么痉挛似的情绪。

  你快步走上楼。

  不发出声,也不与他对视。

  但你忍不住看了一眼镜子。

  只一眼。

  镜中人只有一个——那个人的后脑勺。

  镜子里的那个在扭头!

  从镜中转向镜中的你!

  你立刻收回目光,几乎是半跑地掏出钥匙,打开自己房门,一头冲进屋里将门反锁、闩住、塞上毛巾,再把椅子抵住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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