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总是把你当成小孩子似的,但对其她人就不这样。
哝,她给你发甜汤,但是其她住客更她讨要汤品的时候,她就面色慈祥,但笑着骂这些人是“无赖”“小流氓”,只给她们分酒。
住客们为了故意讨她开心,作怪扮演要吃的乞丐,拿了酒之后也只好痛快地仰脖全喝下去。
几轮下来,一屋子的醉鬼爆发出你在洛丝国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笑。
只是,你没有忽视,玛莎总在客人转身后默默地不停地擦拭桌面——平时这老太太可没那么勤快,餐厅的小桌子经常都是擦不干净的。
“新年啦,新年啦!”
坐在你左侧的年轻情侣用嘤语在你耳边嚷嚷,看起来像是和你搭讪。
男人正傻不愣登地在玻璃窗上画雪花,女人更是已经喝高了,唱着洛丝语的儿歌,歌词你听不懂,但能听出词语的走调和声带的迷醉。
“哈哈哈,抱歉,忘了你听不懂。”女人颠颠倒倒地说这话,“我给你唱这个,小时候每次新年前一晚都得听它才觉得新年味儿来了…”她说着,冲你举杯。
又转身一巴掌甩在男人身上,吼道:“给我伴奏!”
所谓伴奏就是男人用嘴巴开始打节奏,但是既不成调,也不成节奏。可混在女人的鬼哭狼嚎里,竟然合了拍。
“你在我们国家过第一个新年吧?”
表演欲宣泄干净后,女人搂过你的脖子,酒杯要劝不劝地在你的面前晃过,最后倒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你轻轻点头,没在这里多回应,把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你开始夸赞她的护手霜很香。
女人高兴起来,抓住你就要往你的手上抹护手霜。
“这是我们洛丝国自己的牌子,我觉得非常好用,你很识货!”
赢下女人的心,你很擅长。
这边笑着闹着,那边脚步声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有点内向局促的男人探头进来。
是他啊。
你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玛莎想着他也是花国人,于是把他安排到你的对门。
这是这个人的第一个副本,他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在哪里上学、什么身份、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外面快要冻死的时候,是玛莎招待了他。
你也是经过一天的观察才确认他也是外来者。
出于好心,你想给他解释这里是什么情况,他在这里要做什么。
但这个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心眼儿却长实了似的。
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一脸警惕,甚至把你当疯子。
一连好几天,你甚至感觉他都在暗中观察你。
但和其她的住客相处的时候,他又显得格外殷情。
典。你面无表情地想着。
尊重他人命运,你也就不再管他。
今天新年夜,大伙儿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只有他没出现,这会儿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的,他冒出来了。
玛莎不在乎这个,只是热情慈爱地让他快坐下,给他盛了腌鱼和炖肉。
他边啃着腌鱼边想加入聊天,但一屋子人都醉醺醺的,没人再理他。他这时才把目光投到你的身上,你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尴尬无人在意,老太太也只是往炉子里添了一片桦木皮。
也是等熏烧的味道起来了,你才发现她一直在烧驱魔用的木材。
你抿了抿唇,再和小情侣对话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醉鬼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老碟片,是一出洛丝国喜剧。
画面里喜剧演员扮成雪人,在雪地里追着公交车跑,
可能是酒精上头的原因,这些过时的俏皮场面引得所有人开怀大笑。别人笑,把你也传染地笑了起来。
笑得肚子痛,你起身去取水壶,想给自己泡茶喝。
却在厨房与玛莎擦肩而过。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你袖子。
“你不喝酒,聪明的孩子。”
你点点头,她反手又给你倒了一小杯甜菜汤,低声说:“喝这个。这个对身体好。这个里面才有神圣的祝颂。”
你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但那股红甜菜与莳萝混合的土腥香气居然让你神经上疑神疑鬼的紧张松弛了一点。
午夜零点前的最后五分钟,住客们围着临时摆起的木桌围坐,桌上摆着腊肠、腌蘑菇、蜂蜜黑麦面包、还有玛莎亲手做的马铃薯沙拉(她用苹果块替代了洋葱,以照顾你的口味)。
有人举杯,有人拍照,情侣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接吻,电视上也开始倒计时。
烟花声早在跨年前就已经零零散散地响起。越靠近零点,燃放得就越密。
玛莎在所有人的身后,轻轻地敲了三下桌角,然后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红蜡烛。
你注意到——她并没有喊“新年快乐”。她只是看着窗外那轮黑云间短暂露出的月光,喃喃说了句:
“普斯特捏普里杜特”
连着念了三遍,以至于你都跟着学会了。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你有点想问“它们”是什么。
但你没有开口。
你觉得,装不知道也许会更好。
跨年了!
新年快乐!
你也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最后的这几天一切顺利,希望下一个副本不要那么多惊险的事件。
喝完最后一杯蜜酒,大家陆续起身告辞。
情侣回房时,女孩子还是对你依依不舍的,踉跄地抓着你的手笑着说:“我们明天还得出门呢,得早点收拾行李。”
“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啊啊啊!”
你点头告别,也沿着木楼梯慢慢走上去。
背后是玛莎收拾杯子的声音,一边哼着《小松鼠》的旋律,一边对着窗外沉沉地吹灭了那盏红蜡烛。
你转身,准备拧门把。
就在那时,你瞥见客厅的椅子上——每一个人的椅子上,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红信。
红纸,无封口标识,无署名。每一封都一样。
你心头一紧。
规则在脑海中如火警般轰然响起:“不要在新年夜打开不署名的红封信。”
你连看都不看第二眼,立刻拉开房门,回到了房内。你锁上门,在门背后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你的呼吸慢下来。
但就在你刚刚脱下外衣、准备坐下时——
走廊里传来对门那男人的声音。
“哎——真的假的,这边新年也发红包?老玛莎是不是跟花国学的啊,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一份!”
“这写的啥玩意?”
“看不懂…哎呀——反正拆开了!”
你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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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这一段过年的事情真实发生于两年前虎和俄罗斯交换生一起过年,当然现实中她们更可爱(吓人)一点,因为拽着我不让我走非得给我表演节目=。=)
第117章
想了想, 你反复确认了几次门闩已扣上,又拖来椅子把门堵住,甚至在门缝底下塞了一条毛巾——为了隔绝声音。
你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而你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做完这些你飞速去洗了澡, 热乎乎地窝回被窝。
窗外的雪正下到最密,烟花的声音还在继续。
没有高楼的城市, 烟花就可以点亮所有人的夜空。
你窝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很久没有睡意。
直到你模模糊糊闭上眼,几乎要沉下去的一瞬间——
咚。
一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暴力的, 不急躁。它是那种节奏缓慢、礼貌又异常耐心的叩击。
咚。…咚。
……咚。
你睁开眼, 呼吸顿时沉下去。你开始假装睡熟了,即便是呼吸也不出错。
你告诉自己, 也许是风,也许是木头热胀冷缩, 旅馆老了, 骨头响罢了。
可那声音又来了。
咚。咚。咚。
三下短促的、几乎带着笃定的节奏。
你听到了喘息。
然后是一个声音, 在门外——没错,就是是对门那个男住客。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记得他今晚没怎么喝酒。
“嘿…你还醒着吗?…我知道你在听。”
他没喊。他的声音甚至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懂这是什么玩笑…你说…火光…信里那个火光…是壁炉吗?”
他嘿嘿笑了一下。
还好有烟花的噪音来遮掩你那剧烈撞击胸腔的心跳。
“喂,我们都是花国人, 来聊聊天啊…”
你的屋子很暖,被窝很暖, 却打了个冷颤。
你感觉到门那一侧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他的人, 而是他话语里的什么——像一只黑手,从他嗓子里钻出,贴着门缝一点点滑进来。
“没关系。不开门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