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搜的话,应该还是很容易能找到的。
你不知道小清的结局,但至少在这个副本里,她的存在赛博永生了,你也希望更多的人看到,副本的规则不仅可以挑战,还有的是“人性的缝隙”可以去钻。
你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它,或是谁会相信它。
但你知道,总有一天,这份记录会派上用场。
有人会读到,会记得,会从中看到真正的副本本质——
祂并不是神,也不是审判者
祂只是一套自我更新、逻辑化、强制运作的循环系统。
而你,在系统的盲点之中,留下了“她”。
她不再是失败的外来者,不再是替死的残影。
她是被记得的生命。
这是你,作为“人”的胜利。
你关掉电脑,拉上窗帘,走向床边。
那只曾经在窗外徘徊“等”你很久的靴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躺下,闭上眼,终于可以睡一觉好觉了。
这一次,没有雪靴的声音跟随你入梦。
只有她最后留下的那句便签话,在脑海中轻轻响起:
“地热太暖了,困。”
你笑了一下。
轻声回答:
“晚安,小清。”
第99章
醒来的时候, 天还没有完全亮。外面的雪还在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将这个城市裹进了一层不近人情的白。
你闭着眼躺在床上, 额头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空。
小清的事告一断落。
没有挣扎,没有怨怼, 没有诅咒。
她只是如你所愿,安安静静地、干干净净地走了。
你还成功地对副本表达了鄙视。
你原以为这会带来一种胜利感,但你没有。
更多的, 是后知后觉的悲怆——一种你也说不清的, 深到心底、却无从言说的悲伤。
你起床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 神情恍惚。
一天的好觉怎么抵消连续好多天的熬夜呢?
你叹口气,机械地刷着牙、洗脸、系围巾、烧水。
手机震了一下。
你赶紧摸出来, 看到的是玛塔拉的头像跳动着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是周末啦!要不要来我家参加个小型聚会?有地道的洛丝炖牛肉, 还有奶酪和甜酒!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 脑子里仿佛突然被灌入了太多声音:
原本想直接点开键盘回复“谢谢,我就不去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时,却犹豫了。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进入这个副本后, 发生的事情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极其消耗你的精神。
你觉得自己比度过一个完整的副本还累。
“参加一个聚会…”你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没法立刻说服自己想去。
可你也没法立刻说服自己不去。
也许玛塔拉只是出于好意。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你这几天的经历。
也许…就只是, 也许。
你反复纠结,打字回道:“好。”
发出的那一刻, 你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由内而外的轻松感。
你知道这不是因为你期待这个聚会。
你只是觉得, 也许给自己一个机会,试着让这颗总是警觉得像野兽一样的心,稍微松一松。
你只是想和人简单的说话,不是为了套出信息,不是为了探测危险。
聊聊天,仅此而已。
也能像之前的小清和塔玛拉自己一样,也许稍微地享受一点副本生活。
你点下发送的那一刻,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你窗帘一角,落在你的脸上,有点冷,但不刺骨。
你低声对自己说:“别那么快就变成一个冷的、空的、彻底只活在规则里的人。”
她已经走了。
小清已经从副本的夹缝中被你带出。
那么你呢?
你也得带自己,走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是短暂的,哪怕——只是一场陌生人之间的小型聚会。
既然说好了明天去找别人玩,今天你的心情也格外放松,连做饭的时候都哼起了哥。
你饱饱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
你按照地址来到玛塔拉家。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本以为塔玛拉这么精致的女孩会好好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去住一个非常舒适的豪宅之类的。
面前这栋楼却外观斑驳,砖墙剥落,窗框里塞着碎报纸。
你的眼睛肌肉跳动,但还是走上前去。按下门铃后,不等她回复,一阵风就把这楼栋门给吹开了。
原来根本没有门禁,你只消轻轻一推便自动打开。
楼道黑暗又潮湿,墙上甚至还有手指刮过的痕迹,一道道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你的脚步停顿下来。
还要再往上走吗?
握紧口袋里的鬼新娘青丝,哪怕是看看塔玛拉到底是卖得什么药,也要过去。
怕什么。
——你觉得经过小清的那件事,你现在心态狂得有时都有点让你偷偷害羞。
咳咳。
四楼很快走到,你轻易在一排老旧的铁门里找到了那扇用彩色串灯装饰的门。
门半掩着,一大堆的鞋子仍在屋外,阵阵笑声从里面传来。
走上前,屋内一片温热。
你还没进去,酒精的味道,混着香水、烟草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发霉甜腻味,就已经像一道浓烈的雾扑进你鼻腔。
你还没脱下鞋,塔玛拉就像是在门外长了眼睛似的,探出头,还笑吟吟地牵住了你的手。
“你总算来了!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透明的灰蓝纱裙,底下没穿打底,皮肤上贴着奇形怪状的闪片。
一如既往的夸张妆容,连笑都像涂抹过的油彩,漂浮在脸上。
你把自己带来的一套小礼物交给她,被她开心又惊喜地抱住。
“你真好!其实我没说让你带礼物,你完全可以不带的。”塔玛拉像只开心的小鸟,叨叨叨地说着话,“哎,我就说,情绪价值这块儿还得是咱花国人。”
塔玛拉挤眉弄眼地对着屋里做鬼脸:“这群毛子真就空着手呢。”
顺着她的视线,你望向屋内。
挺小的屋子,但客人很多,居然全是洛丝国本地的年轻人。
女女男男瘫坐在各个角落,手里握着酒瓶,不断有烈酒倒进杯中,来来回回,一轮轮地劝酒游戏在小小的空间里循环往复。
你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但塔玛拉一直挽着你的手,每和别人说两句话就会回过头来和你再讲几句,完全没有让你被冷落。
你坐在那里和塔玛拉聊两句,吃点水果,打发时间也还行
话说回来,塔玛拉的洛丝语极好,她穿梭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笑声明媚,每当有人举杯冲她叫喊,她便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
你看着她,有时她喝完还舔一下唇,不知道她在逗弄谁,反正你这么看着她,有点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
感觉自己这么贴着塔玛拉可能给人家还添了些麻烦,你慢慢就往别的地方坐了坐。
塔玛拉敏锐地发现了你往远坐,还贴心地问你怎么了。但看你真的想自己待着,就也没再多说,比先前更开心地去和别人一起社交去了。
真好啊,你想到了嘤国副本时和几个靠得住的朋友一起的时光。
那个时候哪怕大家每天都说要警醒要警醒,其实还是在偷偷享受人生,把副本当成游乐园。
沉浸在回忆里手上也没停,没多时,你就快被点心和小甜水给喂饱了。
再看周围的氛围,虽然热闹,你又渐渐觉得有些无聊了。
本来你也不是聚会生物,何况没了塔玛拉陪你,就根本没人理你了。
你尝试用嘤语加入随机的本地人的对话,但她们却都尴尬一笑,应了几声后走开了。
见状,你也不再和她们闲聊,自觉地躲到了沙发角落的一只破皮垫子上。
不再试图加入以后,你像看真人秀一样看着眼前这群人,一开始还挺可乐的——她们怎么就那么不嫌脏啊,一个杯子里所有人轮流喝酒啊、满地乱滚的球要投进酒杯里然后再喝掉啊,这些游戏看得你直皱眉又感叹不同的文化还真是有不同类型的低俗。
但,你慢慢觉出不对劲了。
你不是不懂狂欢,多年社畜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完成一个大单子后的组会庆祝什么放纵都会有——可这屋子里弥漫的,不是放松,而是说不上来的癫狂。
——像一阵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潮水。
你越坐越不安。
尤其是屋里的味道。
你进屋前就觉得不适。
但开着暖气不好通风的屋子里全是玩游戏玩得满头大汗的洛丝人,你也能理解为什么会这么臭。只是现在,那股香与臭交缠的气息,好像不是从人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墙缝里渗出来,从各种不情楚的角落里挥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