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憬之。
他离她最近,爆炸声耳边响起,一清二楚。
周憬之额角青筋重重一跳,手中捏着的肌贴被一剪刀剪歪。
他看向夏习习。
她却扭过头,刻意不看他。
嘟着嘴,嘴翘得能挂两瓶酱油。
周围取行李箱的人渐少,直至清空。
履带板接替卷绕的速度渐变缓慢,最后“坎宕——”一声,履带也停了。
偌大的行李提取大厅,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夏习习还保持着抱手扭头姿势,过了好一会,她还是没听到身旁有动静。
她莫名有些小伤心。
她都站好久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该不会是把她扔机场,自己先走了吧?
夏习习心里一咯噔,赶紧回头,只见周憬之站在三米开外,低头手里还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夏习习瘪嘴。
他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在意她!
他手里的东西,难道比她受伤的手更重要吗?
没过一会,他终于动了,朝夏习习走来。
他清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手给我。”
夏习习抬眼,他垂着眼,表情淡淡的。
虽然,她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不过她最会的就是顺坡下驴,她心情一秒转好,美滋滋递过右手。
哎,她就说嘛,当然是她更重要!
“两只。”
夏习习乖乖伸左手,过了会又偷偷抬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他根本没看手。
低头在看她。
骤然对上视线,周憬之只见闹腾精终于不闹腾。
上飞机前,扎得漂漂亮亮的双麻花辫,早已因为不老实的动静,松散了好几缕,别着的草莓熊发卡,歪歪扭扭挂在左侧辫子上。
脸颊两侧还留有泪痕,表情却乖觉,眼尾通红,浓黑的眼珠子直溜溜望着他,一眨不眨。
他心跳忽而空了一拍。
原本航站楼里如潮水般涌进他双耳的白噪音,霎时褪去。
只有心跳的声音,咚咚作响。
咚——
咚——
周憬之狼狈低头,伸手悬扶起她的手,他垂着眼,想要仔细盯着,检查她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像是隔着层薄雾,他怎么也看不清。
“周憬之?”
“周憬之。”
“周憬之!”
他意识逐渐回来,静静看向她。
“周憬之,你手怎么这么抖?”
夏习习看着周憬之突然低头,扶着她手一动不动,然后又抬头莫名盯着她。
???她满脸问号。
于是,她举起双手,竖起两根手指。
“我两根中指,红得就这么不明显吗?”
“……”
周憬之情绪一瞬收回,面无表情。两指关节屈起,抬手给她的头一个爆栗。
“夏习习,谁教你比这手势的?”
被赏了一榔头,夏习习终于老实了。
但也只是屈服于暴力淫威之下的,假装老实。
夏习习好气,为什么周憬之和老嗲一样,都喜欢打她!一个喜欢打她手板,一个要敲她脑袋,再多来几个,她身上还会有一块安全地吗?!
夏习习不开心地撅起嘴。
被他箍着手腕,强迫悬放着的手,收又收不回。
她于是侧过头不看他。
悬了好一会,她手都酸了,才感觉手上有细细痒痒的动静。周憬之真是慢死了。
“周憬之你——”就在此时,夏习习嘴急速一转弯,噎在喉咙里。
她脑子里回响起大师绝技。
于是她
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哎呀,老公,你还要弄多久。”
“人家手都酸啦。”
又是一个爆栗。
“……”周憬之后牙槽咬紧。
“啊啊啊!周憬之你干嘛老打我啊?”
夏习习手被他锢住,她连揉头的资格都被他剥夺。只能抬头望天,让空气眼泪不从眼里滑落。
怎么会这样……大师教她的招数,怎么一点都不灵了。
周憬之没空理她,他正拿起剪成条状的肌贴,以交叉网格状,在她两根中指上贴出密密麻麻的菱形小格。
“好了。”
冷冷扔下这句话,周憬之走去推行李箱。
夏习习举起双手,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中指。
她的两根纤细、漂亮、嫩滑的中指,被他用亮黄色的胶带,贴成了网格状的竖条大菠萝。
“周憬之,你是不是在打击报复我?!”夏习习大崩溃,“我纤细、柔美、光滑而璀璨的手指,今夜已离我而去。”
夏习习接着超大声啜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我只是一个爱漂亮的小女孩,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要这么对我?”
“还不走?”周憬之不接茬,冷冷道:“现在凌晨一点,你也不怕身后有鬼?”
夏习习吓一激灵,立马停演,飞快把菠萝手抛之脑后。
这回她可不敢再东走西走,赶忙直线追上周憬之。
“大半夜的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她捏着周憬之短袖衣角,欲哭无泪,“很吓人的好不好?”
夏习习东看看西看看,总感觉航站楼里冷风嗖嗖。
她摸了摸手臂,身子一哆嗦。
“我晚上要是不敢一个人睡,那你就完蛋了!”
凌晨三点。
他还真完蛋了。
倒不是她不敢睡。而是他,没地睡。
他躺在她身侧的单人床上,一个翻身随时就能掉下床。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作茧自缚,嘴贱逗她干什么。
这下好了她真的不敢一个人睡,凌晨一点抱着带来的一只紫色兔子玩偶,敲开他的房门。
那双巴巴看着他的眼,他怎么去拒绝?
说来说去,始作俑者,不还是他?
等她自来熟溜进他房间,一把掀起他的床铺发现他的床果然由两张单人床拼成后,他更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了。
只好在她期盼的眼神下,认命地拆分开来,一人一张。
他辗转睡不着。
周憬之侧过脸,看了眼隔壁窄床。
对她来说倒大小合宜,还有空余。
她穿着薄薄的睡裙,抱着从家里带来的粉色花边薄毯,睡姿七仰八叉,睡裙凌乱,露出白色蕾丝边角。
他嘴唇紧抿。
夏习习,就这么对谁都这么不设防?
铺满大半墙面的黑影掠动。
他拎起被她踢在床尾的薄毯,覆住。站在床头,静静凝着她恬静的睡颜。
她眉目软和,睫毛浓黑。
呼吸声轻浅浅,嘴唇微微嘟起。
像是白日里的余气未消,还要延展到夜梦里。和白日里的捣蛋鬼,和高中的贪睡鬼,简直两模两样。
坐回床脚时,周憬之感觉有些闷沉。
过了许久。
忍不住轻纾一口气。
恰在此时,灿蓝的月光透过酒店玻璃窗,扑洒在他脸上。借着高挺笔直的鼻梁,顺着棱角分明,薄刻的唇峰,从脸中央处正正破开一条分界线。
半蓝半黑。
他借着月光抬起右手。
透过掌心纹路,他看到了残存的呼吸热度。
他紧紧攥住,复又松开。
他不自禁又偏过头,看了眼她侧对着他,不设防的睡颜,莫名起了层淡淡的怒意。
如果,他没有赌这把。
如果……和她组队的不是他。
那她敲开的这门,会是谁的窗?
第5章
夏习习一大早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昨天的不开心已然忘却,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啊——”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忽而,她感觉旁侧有阵阵阴风传来。她扶着后脖颈僵硬扭头,看到周憬之的脸后,吓了一哆嗦。
他头发零碎盖住眼,看不分明。露出骨挺鼻梁,还有紧紧抿着的唇。
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像个特级怨灵,浑身正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周、周憬之,谁惹你了?我帮你报仇回去。”夏习习拍了拍胸脯,心虚又仗义地看向周憬之。
过了好一会,他还是没开口说话。
夏习习有点害怕,偷咪往离周憬之较远的床右侧挪了挪。
周憬之淡淡觑了她一眼。
夏习习挠挠头,一头雾水。
看她干什么?
过了一会,她好像知道原因了。
夏习习忽的有些羞涩,翘起菠萝中指,摸了摸光滑的小脸。
她兴奋地翘起垂在床沿的双脚,小幅度上下荡起来。
“哎呀。”她左手捏着软毯边角,右手摸着脸颊,低着头佯装扭捏道,“老公,别看了,人家都要不好意思啦。”
周憬之如她愿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