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憬之也在看她。
他低头弯腰，额头忽而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告别姚奶奶后，坐上车准备回家时已经是晚八点。
夏习习坐在副驾驶上，还在翻看照片。
她看着照片小脸有些发烫，她看向驾驶位的周憬之，两眼放光：“周憬之，那我们现在发朋友圈嘛！”
周憬之目视前方。
“好。”
夏习习很快编辑好照片，她看了眼周憬之放在磁吸环上的手机，“那你……？”
“你帮我发？”他先问。
夏习习立马应声：“好呀。”
周憬之取下手机递给她，“密码六个七。”
夏习习熟练解锁，她把自己的照片一键传给他，紧接点开他的微信，编辑好朋友圈。
“周憬之，我准备发啦？”夏习习道。
“好。”
“我准备发啦？”她再次确认。
“好。”
“我准备发啦？”
“……好。”
夏习习点击发送。
她有些紧张地搓手手，看着两台手机里瞬间疯狂弹出的点赞和评论。
夏习习拿起自己的手机，唰唰不停打字，手都快搓出水泡。
才回复完最后一条后又有新的弹出。
她已经累昏眼，统一回复后不再细回。
她一把躺在靠背上，关掉手机扔一旁。
周憬之注意到她的动静：“累了？”
“嗯呐，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信息，我手都酸死了。”夏习习低头瞥了眼他的手机，还在不停叮咚叮咚弹出新消息。
她忽而来了劲，一把直起身，她狗腿问：“周憬之，你的手机要不要也拨静音呀？”
周憬之看她一眼：“你不好奇我手机里的消息？”
“哎呀那我肯定也是好奇的。”夏习习眨眨眼：“那你给看嘛？”
“……你说呢？”
夏习习嘟囔道：“你当时密码报给我是用来发朋友圈又不是用来偷看你信息的嘛，那我这回是想看你的消息，肯定还是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哎。”
周憬之看着前方的绿灯转红，放缓车速，直至停下。
“那我打开咯。我先说啊，我就随便扫一眼，多了不看，消息我也不回的，你到时候去回复。”
“好。”
他侧头又看了她一眼，她开始拿起他的手机开始翻看微信。
周憬之继续看着眼前的宽阔车道。
他忽而发觉，自己原来对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了解。
她在日常的小事情上的确不设边界感，不过，但凡涉及个人隐私，她则非常注重边界的
维护和尊重，无论这个对象的关系有多亲密。
男朋友也是。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
他想她对他不那么有边界感。
他又想他应该尊重她有边界感。
但他又想她能不那么尊重他的边界感。
忽而他手逐渐松弛了些许。
驾驶座的周憬之这边已经情绪交织，脑子里已经大战八百回合。
副驾的夏习习则捧着个手机，乐呵呵看起了评论。
“哎哟周憬之，你的朋友们怎么都这么有意思的！夸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周憬之收回情绪，“嗯？说什么？”
“就是说我好漂亮啊好美闭月羞花花容月貌秀色可餐巴拉巴拉这种，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憬之：“……”
“这是原话？”
“那当然会有我的艺术加工啊。”夏习习瞥了眼他的侧脸。
好吧，真正的秀色可餐在这里。
她故意哼了一声，她嘟嘴小声道：“反正意思也大差不差嘛。”
又过了一会，夏习习也看累了，关掉他的手机放回磁吸环，接着躺回座位。
看着眼前逐渐变多的车流，她忽而想起今晚周憬之和姚奶奶那流畅的望玉话。
“周憬之，你望玉话明明讲得很好呀，根本都不用我教的。”
“是吗？”
“是呀！”
望玉话最难的就是由复杂连读和音变而来的懒音。
虽说他今晚没讲多少望玉话，但单凭那零星几句，听他那懒音的准确程度，明显就不像是不会说的。
“等等。”夏习习越想越不对劲，“那之前为什么白妈妈说你望玉话听不太懂，还要我教你？”
“……”
“你明明听得懂对不对？！”夏习习扭头问。
周憬之答：“日常用语大半听得懂，其他的都不太懂。”
和那日南岛的回答一致。
“嗐，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望玉话是一点都听不懂呢。”夏习习有些失望地嘟嘴，“可是我望玉话也讲不地道，那我都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夏习习转而又耍赖：“我不管，反正你这就算是骗我，从现在开始你又欠我一个愿望了！”
“……好。”
当日他看到她那发亮发红的眼睛后，不自知就应了下来。这也确实是骗了她。
“不过，”周憬之打了一把方向盘，“我知道的词汇的确不多。”
车子拐入车流逐渐稀少的车道，马上要到她家了。
夏习习又提起了一点精神，忽而她又狐疑，“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骗你是小狗。”
“呃。”夏习习愣住，嘴跑在脑子前面，“一码归一码，那你之前已经骗了我，你先汪汪两声。”
周憬之手臂青筋凸显。
“夏习习。”
“干嘛喊我大名啊周憬之周憬之周憬之周憬之！”夏习习叉着腰道：“你难道要耍赖嘛？！”
周憬之看着眼前自动打开的两扇黑色铁门，白光从中间逐渐向两边扩散。
他踩住刹车，停车挂挡熄火。
夏习习看他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又看了眼前方已经开了的家门。
她赶紧又看了眼周憬之。
他面色不虞。
夏习习顿感不妙。
啊？？什么时候就到家门口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整。
完蛋！
之前还能趁周憬之在开车没办法收拾她而猖狂蹦跶，但现在可不行。
夏习习盯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她咧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哈哈、哈，我刚刚开玩笑呢周憬之，我当然不会要你汪汪的。”
夏习习一眨不眨盯着周憬之。
只见他又扭了扭手腕，松了松脖子，“是吗？”
夏习习看他的动静，半是害怕半是演戏地扣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出逃。
眼见周憬之已经扭头看她，夏习习赶忙道：“我我我真开玩笑呢！”
周憬之又探了只大手过来。
夏习习看着越来越近的手，她赶紧一拧门把手。
好，门还是落锁的啊啊啊！
眼见大手越靠越近，她躲无可躲，脸都快要贴上车窗玻璃，“我错了我错了，不用你汪不用你汪！”
他半边身子也探了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啊！”夏习习闭眼捂着头大叫：“汪汪汪汪汪汪！”
周憬之终于是忍不住扬起唇，喉间震动。
他屈指按下安全带按扣。
“笨蛋。”
夏习习感觉腰间的束缚一松。
周憬之只是给她解了安全带。
“……哈哈。”夏习习睁眼，松开手，宛若死鱼滑落在副驾驶座的地板上。
“周憬之，其实我是故意逗你的，你信吗？”
周憬之按开车门，他回头看了眼半边屁股已经坐在地板的夏习习。
“我信。”他关上车门。
夏习习无语望车顶，她懊悔捶胸，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还是会怕你，明明你都不敢对我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你？！”
忽而，身旁有一阵凉风灌入，她一下就像小鸡崽子一样被人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周憬之把她抱出车门，拍了拍她天蓝色大衣的下摆。处理干净后，又抽出温热的湿巾给给她细致擦手。
夏习习鼓着嘴，看着叠成方形的湿巾从食指根擦到食指尖。
“周憬之，我不管，你就要汪汪两声，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他个高，他用低头但夏习习不用低头，她就直直看着他给她一根一根，细致地擦着她的手。
她心想，他好像一直都在给她忙个不停，也不见得不耐烦。
他这种叫什么男友？
妈系男友还是爹系男友？
夏习习吸吸鼻子。
但赵女士和夏先生，他们两位也从没对她这么细致过。
奶奶和外婆倒是有。
算了，就暂且叫周憬之奶奶外婆系男友吧。
她眼见周憬之给她擦好手，紧接着又给自己擦干净手。
最后，他拨好她在车上被蹭乱的头发。
夏习习扯扯他的衣袖，又瘪着音腔开口：“周憬之，你再细心都不可以抵消你欠我两声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