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74)

  裴谳动作慢条斯理的,眼里的泪也慢条斯理的往下掉,一双睫毛不多时就被沾湿,他哭也不似旁人那般涕泪横流,不住抽搐,他就只是哭,只有点滴泪珠滑落,哭的十分安静,让人都不想打扰。

  她忽而想着他二人于那雪原的一日一夜,度秒如年,寒风似刀,若不是裴谳陪着她一起,她说不定还真坚持不到这大营,如今能活下来可不就真堪称奇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这是喜极而泣。”裴谳赶紧掏出帕子,擦掉脸上残存泪水。

  “云郎。”沈歌吃力抬起手,挑了一下那人下巴,裴谳被吓得一缩,她就又挑了一下,“云郎!”

  裴谳这才被逗得笑出了声,“阿沈没来由的还是不要叫这乳名了。”

  “怎么?”沈歌看着那人羞红的脸,便叫了更多遍,“云郎,云郎,云郎,云郎……我偏要叫!”

  裴谳忍不住猛得俯身,用唇堵住了沈歌那不安分的唇,一碗粥被他放在了一旁,他的双手捧住了沈歌的脸颊,宛若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他吻得轻柔,对此刻温暖,他珍而重之。

  沈歌嘴里的云郎二字猛得都被堵住,此人带着一丝凉意的吻让人贪婪,她抬手轻触在裴谳那时战场上为她挡的箭伤。

  此时此刻,她竟忽而觉得,就算裴谳的一切皆是步步图谋,她竟也心甘情愿步入此人棋局。

  她抬手扣住那人后脑,“日后莫要做那为我挡箭的傻事!”

  裴昭兵败之事,早就传回了京都,也早就传遍了北境,小皇帝所率二十万大军亲征败于敌军四万,奇耻大辱。

  朝野骇然,市井哗然。

  传言终究是皇帝年少气盛,中了诱敌深入之计,亦有人窃语,乃军中大将不和,贻误战机。更有人于茶楼酒肆间摇头叹息,称此役之败,非天时不利,非兵力不足,实是庙算有失、帝王指挥昏聩所致。

  这场败仗,无形中不仅折了二十万大军锐气,更动摇了一国根本。

  暗流汹涌,藩王裴鼎、日柱王、浑邪王等皆虎视眈眈,此时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昭如今帝位不稳。

  裴谳独坐灯下,面前是一副刚摆的棋局,正是那日的残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那是那日他执意落下的一招险棋。

  他缓缓撤去那子,整盘棋势顿时崩溃,黑白交错间,杀机四伏,却再无一丝生机。

  此残局,已成了无解之棋,满盘皆输。

  如今,只能筹谋着如何可以少输一些子,如何保住那他设想的被层层围攻的将棋!

  年少的帝王如今如同一只困兽,于绝境里,怕是只能拼死反击。

  这日,沈歌刚能勉强起身行走,便拖着未愈的身体,缓步踏入了大营后侧那片被茫茫白雪覆盖的原野。

  这天风雪正盛,狂风暴雪让人视线受阻,沈歌走近了,才看清雪原之上突兀地隆起数十座新堆的坟冢。

  那些坟冢大多数没有棺椁,没有碑铭,只有断裂的兵刃和染血的衣冠甚至有的只有个牌位,这些就成了那些战士们在这人间最后的痕迹。

  沈歌看见一座衣冠冢前,跪着一名年轻的士兵。他浑身绷带犹渗血迹,头却深深埋进雪里,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呜咽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许是风雪太大了,他未注意到沈歌。

  只见那战士一遍遍用拳头砸着地面,对着面前的碑嚎啕大哭,大喊了一句:“为何独留我一人!”

  沈歌的脚步顿在原地。她扫视一圈这片无声的墓园,望着那个痛哭的身影,喉头猛地哽住。这些都是随她出生入死的兵,她曾带着他们出征,承诺带他们回家,如今却只能立于他们的衣冠冢前。

  “为何独留我一人?”沈歌呢喃着,只觉得心上很疼。

  沈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到那座衣冠冢正前方。随后,她拂开战袍,面向朝着那一片坟冢,朝着她再也唤不动的将士,重重跪了下去。

  此战,她精心训练的三千精锐只剩几百,其余士兵亦是伤亡过万,她望着那衣冠冢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每看见一个熟悉的,就磕了一个头。

  她整整跪在那磕了两个时辰,那伤兵虽已经看见了她,却未曾和她说话,依然跪在雪地之中久久不起。

  磕完了头,沈歌撑着麻木的腿起身,掏出怀中带的一小壶烧刀子来,她打开了壶封。

  将那壶倒拿,烈酒朝着面前空地全都浇了下去,沈歌朝着那上万座衣冠冢大喊了一句:“北境的战士们!”

  “一路走好!”

  一壶接着一壶,整整十壶,可这点酒还是不够分的。

  “等大胜归来,等匈奴全灭那日,我再来同各位一同饮酒!”沈歌大喝一声,四处没有回音,只有呼啸的风刮过她的脸颊,刺得她生疼,连眼中泪水都瞬间成了冰渣,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白霜。

  无人再应她的帅令,因为往日里那些挥着帅旗的战士们成了一捧黄土……

  兵部于这日也布好了战略,如今他们不能再在此地久留,且不说此地已经是人尽皆知的裴昭大军所在之地,便是粮草也是个大问题,他们最好赶紧撤回敕川。

  而此时的风雪就是最好的掩护。

  “又要撤退?”裴昭怒目圆睁,“不如直接撤回京都去算了!滚回朕的龟壳里,是不是就更安全了!”

  兵部左侍郎萧珩看着座上如今那位愈发喜怒无常的帝王,大气不敢出,脑袋里正在思索着该如何权衡去说。

  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腐朽气息,即便是冰棺都无法掩盖。萧珩情急之下,嗅到那味道只觉得想要呕吐。

  思索了几秒,才谨慎开口:“陛下,这行军打仗,本就讲究一个能屈能伸,此时暂退,乃是为了日后积蓄力量,待雄狮蓄好了力,只待一击致敌!”

  “那便退吧。”裴昭说完那话,整个人都颓在了那龙椅之上,明黄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黯淡的光,他目光望向那座冰棺。

  棺中之人影影绰绰,仿佛只是安然睡去,“传朕旨意,三军整备,依计后撤。”

  “另外,将昭华郡主护送回京。”裴谳望向那冰棺,带着最后一眼的决绝。

  裴谳那日来时说的对,便是慕容在世,定然也不想看到他如今这模样,哪还有些帝王的样子!

  慕容定然会气得拿起那夫子的戒尺打他的手心。

  “你在天上,要好好看着,朕定会平了匈奴,保这江山无恙,”裴昭心中默念道。

  大军顶着风雪撤退,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狂暴地抽打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身上。

  天地间一片混沌,目之所及唯有惨白与灰蒙,连旌旗上的图腾都被冻结成块。

  他们脚下的路早已被深雪掩埋,每一步都陷及膝弯,冰冷刺骨的雪水迅速浸透靴子,冻僵麻木的双腿。

  辎重车辆的车轮碾过雪坑,时常陷入雪窝泥泞之中,需十几名军士喊着耗尽力气的号子,才能勉强推挽前行。

  战马喷着沉重的白雾,鬃毛结满冰凌,不时有体力不支的前蹄一软,哀鸣着跪倒在雪地里,再也无法站起。

  然所有士兵就这般沉默地前行,铁甲之外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仿佛一尊尊移动的雪雕。哪怕眉毛上结着冰霜,哪怕手脚麻木,也无一人抱怨。

  想当初自京都誓师出征,三军儿郎随年轻帝王挥戈北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铁甲映日,刀枪如林,马蹄踏碎京都长街,战歌惊起塞雁。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热血与希望,仿佛天地之大,无处不可被他们所征服。

  而今队伍士兵低垂着头,昔日锐利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只死死盯着脚下仿佛永无尽头的雪路。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喘息得太大声,这支曾经让大地震颤的虎狼之师,如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留下刺骨的寒冷和死寂的压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梁上。

  他们会是史诗上二十万大军败给四万大军的败笔!

  “都打起精神来!”沈歌见此状,忍不住高呼一声,以如今士气,别说是身后日逐王的大军,便是身后浑邪王所剩无几的追兵,都是打不过的。

  “你们可知在这苍茫北境,未曾有一支军队从未吃过败仗!也未曾有一个名将,生来就是常胜将军!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魂、丧了胆,趴下了就再也起不来!”

  沈歌骑着伤才刚好的长歌,昂首挺胸,目光扫过那一群已经丢了胆子的王师大军。

  “不要去看败绩!看看你身边,看看还能站着的同袍!我们流的每一滴血,记住的每一张阵亡的脸,都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自怨自艾!是为了让我们记住这痛,记住这耻!然后来日把今日失去的,他日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第72章 风口险境

  “只要心中之火还没灭,今日之败,就绝非终局!”

  不少有些颓废的年少将士听闻这话,这才终于直起些腰板,稍微昂起了头来,眼见士气稍涨,沈歌这才松了口气来,只盼着这条回敕川的路真能坦途无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